第1002章 问道炎帝城（3
百年之前天心的那一场游历，走到尽头什么都没有剩下。
但是天心也从未后悔过那一场游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犹豫过。
那样的经历，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符不离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试图放下一切的感觉了。
如今魔物再临，世间必定不会继续太平。
那些畜生甚至敢对兔娘们做那种事，对其他人又会如何呢？
兔娘们的本事可是摆明了比普通人强的，可也还是逃不脱那些恶人的手爪。
当年的鬼人如今已经不再存在，可人刻在本性里的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失。乱世到来，有些人注定会成为祸害。
越是这样的世道，越需要有人来矫正。当年五帝城的队伍之所以受人喜爱，便是因为在那样的世道下，也能带来人性的光芒。
也正是一束光，才让天心心甘情愿地放下一切，踏上旅程。
如今乱世又要来了，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界，正在魔物们一点一点抽丝剥茧下，暴露出隐藏在暗处的人性——或者说兽性。
人间与魔域最大的区别，便是魔域的魔物们大多都只有兽性。那里一片荒芜，生命与生命之间，几乎只有敌对关系。
可正是魔域那样的地方，她遇到了溜秋。
人间不是魔域，起码符不离不希望人间变成魔域。
人类自己已经没有能力继续维持文明，那么就让她，就让她带着魔物娘们去做吧。
李悠悠很快也来到了车里。
她调查了一下八人的身份，确认到把人都无什么特别身份，只是普通的二流猎魔人罢了。
这样的人，炎帝城究竟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不愿交人？让兔娘们受到这样的人羞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样的人，究竟怎么敢对兔娘们下手的？
旁边同行的军团参谋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
“他们当然敢。他们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钱，也没有家人，烂命一条，所以什么不怕。炎帝城不是不愿意交人，而是根本不想管，或者说没能力管。他们知道这些人毫无底线，不配为人，但是管他们需要成本，而现在炎帝城付不出这个成本。”
“我们对兔娘们的训练一直以来以服从命令为主，文明的地方不会发生这种事，兔娘们成为兔娘之前大多都是学生，没见识过野蛮人，而且根据我们观察，兔娘们似乎天生就更倾向于服从听话，反抗情绪在我们带过的人中显着轻微，也会比普通人显得更能吃苦。”
符不离道：“无论怎么算，这次也不是兔娘的错。”
参谋道：“桃桃姑娘说的对。有此先例，我们后续应该加强兔娘们关于遇到野蛮人的对策教育。文明和友善在野蛮人面前换不来礼貌，面对野蛮人，只有拳头才能诉说正义。”
符不离点了点头。
李悠悠也叹了口气：“是啊，道理是这样，我也明白。我也就是觉得她们可怜。”
符不离道：“悠悠姐，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李悠悠道：“还能怎么样，他们一个个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兔娘们虽然生气，但也打打骂骂也就完了。你说不用杀他们，可兔娘们也不知道能怎么报复啊。不管做什么，又挽回不了什么。”
符不离道：“我只是说杀了他们有些便宜他们了，要是她们觉得杀了他们能泄愤，也没什么问题啊。”
“兔娘们说，要不交给警察处理吧。”李悠悠颇有怨念地道，“这种时候她们还在指望警察维护正义呢。这种事交给警察也只会丢回来交给我们，猎魔人的事他们才懒得管。兔娘们你只是一群刚毕业的学生，生气都不知道怎么生。大家平时友善惯了，打了半天人家脸都没打肿就停手了。”
淑月噗嗤一笑：“因为兔娘们都很可爱嘛。”
李悠悠无奈道：“是啊，所以我才那么生气啊。她们可爱过头了，都成了软弱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被欺负。”
“往后……不止要让兔娘们自己知道保护自己，也要让大家知道兔娘们不好惹才好。以后遇到的流氓可能会更多。”
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只是白玉城里太安全了罢了。
那八个人被兔娘们教训完了，也依旧活蹦乱跳，醒来的他们甚至嬉笑得厉害，完全没有本该有的恐惧。
符不离实在不理解他们为何能如此有恃无恐，真的以为落在自己手里，自己就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吗？
兔娘们舍不得教训她，符不离可不太会。她确实没什么折磨人的爱好，可是既然他们这么无所畏惧，那就让她们见识一下魔女的可怕好了。
家里的魔女那么多，总有一款适合他们。而且她自己也有时候会动点脑筋，需要一些人来做些实验。
将八个人悄无声息地带走，囚禁在了小月饮楼地地下由藤蔓构成的地牢之中。因为有着符不离的治愈魔力在身，并不太需要担心他们会死，所以叠在一起捆成球装袋运输就可以了。
炎帝城对此根本没有半点过问的意思，正如先前推测的那样，他们都已经自身难保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外面的人如何。
兔娘们说是外出游玩，但似乎是工作习惯了，这一趟外出，做的最多的事，依旧是处理魔物。
符不离看得出来，兔娘们对帮助百姓大多都乐在其中，大家并没有因为被炎帝城伤害过，就对这片土地有太多的成见。
百姓终归是百姓，一两粒老鼠屎也并不妨碍她们救苦救难的心。
大多百姓都对兔娘们表达了感激，更是有些人感激涕零。家园被魔物占据，久久不能回家，炎帝城又根本不管事，他们有家不能回，在外流浪已有时日。
大多兔娘都难以想象，这魔物灾害爆发不过三个月，炎帝城里就已经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流民。大路的边缘，总能看到灰头土脸的百姓带着全身的家当，在慢悠悠地似乎毫无目的地行走。
甚至偶尔能在路边看到一些人坐在一边，有的身体已经残破了，被啃食了大半，有的尚且坐着，只是没了气息。
这幅景象比起当年魔物大战当然要好上很多，可没怎么见过真正灾难的兔娘们，对此就有些难以承受了。
兔娘们救助了几位在路边因为饥渴而行动不便的人，也询问了符不离对于炎帝城百姓的救助计划。
哪怕是兔娘们都意识到了，小月饮楼根本不可能对如此巨大规模的流民进行救助。这种程度的灾难，需要的是更强大的力量去维系。
“这里怎么已经变成这样了？”看着兔娘们传回来的信息，李悠悠也是难以置信，“我们进城的时候，城里面看起来不还挺正常的吗？”
“秩序已经仅仅存在于城池之中了。”符不离道。
一边的参谋也答道：“如今魔物灾害，各城资源都向城市中心靠拢，目前各城池内部秩序都依旧健全。但各城外围地带都已经无法保证安全，魔物们突破山道进入平原地区，会去往哪里完全无法判断。前一年就已经发出了预警，但有些人流连旧地不愿迁离，那便是生死有命了。”
经过参谋的介绍，符不离也大致明白了周围的情况。
两城之间这一块地带，已经被炎帝城放弃了，任由魔物们肆虐。而居住在这里的百姓，就如当年生活在魔物威胁区的百姓一样，完全不受管制。
不愿服从炎帝城的调剂的人，真的爱家爱的深沉的并不多，要么是实在没有能力搬迁，要么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迹，只能躲在这些无人问津的地方。
如今灾难临头，这些人还不听从命令，炎帝城本就不太愿意顾及他们，没把他们当人。而今兔娘们因为这些人而受到了侵害，自然炎帝城也根本不想花心思管。
在炎帝城看来，死个千八百人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了，隔壁城市的几位名气大些的猎魔人只是受到一点身体上的侵害，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他们根本没想过，兔娘们的“那点”伤害，会在舆论中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放着百姓不管这种事说出去可不光彩，所以炎帝城并未对外声张。
可对于兔娘们来说，哪里的百姓都是百姓，越是这些身处在魔物威胁下的百姓，越是需要她们的救助。
一番分析之后，李悠悠忽得对眼下的情况有些绝望起来。
在白玉城生活的她很少出门，炎帝城眼下的情况在新闻中根本没有被报道，她也根本没有想过如今的百姓居然生活在这样的地狱之中。
越是了解，她越是冒出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她居然有些能够理解那几个流氓的心理，既然怎么都活不下去，何不在死之前痛快一把？
如此可恨之人，她居然稍微能有点共情。
放眼望去，江山和去年的江山、前年的江山并没有什么区别。干旱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改变，山峰依旧巍峨，河川依旧奔流，在这里四望，满目风景盎然，赏心悦目。
谁敢想，这样的江山却已经是满目疮痍。
见李悠悠渐渐不说话了，符不离拉着淑月，在附近随便走了走，默默叹了口气。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早该预料到的。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轮盘，生生不息，轮回不止。当百年光阴转了一圈之后，当年的一切，又将会重新上演。
若不是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天心又何必做出那样的选择。如果她真的回到天心的当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的比天心更好。
纵然已经在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魔物之灾的到来，也依旧让人措手不及。
谁都没办法苛求一个黑暗中的灵魂能够有什么余温照亮别人，谁都不想成为落入黑暗的那一个。黑暗之中那一双双已经沦陷至谷底的手，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那不过是一群伥鬼，只要将活人拉入比他们更深的泥沼，他们就能得到快乐。
他们什么都得不到，他们已经失去了全部，所以他们只要让别人也失去光明，他们就能笑得出来。
哈哈哈！！
符不离记得刚才那几个人的笑脸。
她皱起了眉，也眺望向远方。
不够，远远不够。两百多位兔娘而已，做不到改变世界。她们甚至连白玉城都可能保护不住，顶多也只是守住小月饮楼而已。
小月饮楼是她最后的地盘，纵然失去一切，她也不可能让小月饮楼迷失在未来之中。
“你们谁是这里管事的？”
边上忽然有一位年迈的女子的声音响起。
符不离循声望去，只见李悠悠已经走了过去。
“老人家，怎么了？”
“我是送些鸡蛋过来给你们，我遇到了几位善良的女孩子，她们把魔物从我老伴的坟头赶走了，我想过来谢谢你们。”
“鸡蛋吗？不用了，老人家你收着自己吃吧。”李悠悠笑道。
“我吃不了鸡蛋，你们拿去吃吧，呵呵。”
李悠悠显然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符不离。
符不离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李悠悠接过了鸡蛋：“谢谢你啊。”
送完了鸡蛋，老人家便转身离开。
周围的兔娘大多离去了，李悠悠将鸡蛋放在了一边，在符不离耳边小声道：“我去看看她，她这一把年纪别摔着了。”
“嗯……”
李悠悠悄悄跟在老者身后，朝着老者来时的路走去。
只护住小月饮楼吗？
不够啊，远远不够。
察觉到了李悠悠跟在身后，老人家回过头，摆了摆手：“不用跟过来了，那边不安全，总有魔物出没。”
“不安全你为什么还去那里？”
“我年纪大了，走不了了，就不给你们年轻人拖后腿了。你们啊，在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
“这是哪里的话！明明有安全的地方可以住。”
“我走了，老伴就孤单了。我在这陪着他就好。”
“可是……”
“走吧，年轻人，去忙你们该忙的事。我是住在这里的人，你们也不会在这里呆多久吧？你们能帮我赶走魔物，我已经很感谢你们了。”
符不离的耳朵很好，能远远听见李悠悠和老人家的交谈。
远远地能看到，李悠悠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