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我可以理解，你是在变相向我展示你患有精神疾病吗？”炼金术士关上窗，答案是窗外什么都没有，异常只存在于人的认识上。
“嗯，只不过我不是在试探你，而是刚才确实听到了，我想，他一直在附近。”
爱希娅透过玻璃看窗外：“这可是地底，哪来的鸟啊？难道你是把什么类似的声音听成了鸟叫声？”
大家陷入沉默的诡异气氛中。
炼金术士认为余欢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如果他说得是真的，细想一下，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或许称不上是人的存在总是跟随在周围……这甚至让人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不过，身为前心理专业的从业者，她还是更相信余欢患有精神问题。除非他只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她沉思，又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位诡谲且异乎寻常美丽的男孩。
“你难道要给我做心理咨询吗？我想起，我确实有事情想咨询你的看法。”
“什么事情？”
“关于两个我去过的奇怪的地方，它们都在利臻。”余欢抬起华艳的瞳仁正视她的眼睛，绯红的中央充满了沉闷、渴望与表达好奇的求知——
“第一处地点是一个古怪的房子，那里有一间围满人偶的房间。每一只人偶的样子都无比真实，它们不像普通的人偶娃娃，如果不仔细看，就无法分辨出他们与人类的区别；第二处地点也是一个古怪的房子，那里有许多房间，而每一个房间的材质都由鲜血淋漓的血肉组成……”
围满“人偶”的房间；血肉组成的房间。这简直……真是令人失望的咨询。听完咨询的炼金术士刚想要开口，余欢便抢先一步，道：
“炼金术士，从你的反应来看，我想你肯定已经猜到了答案。当然，现实的利臻不存在这两处地点，因为我似乎只是在瞎扯，只是在不久前梦到过这两处地方而已。”
“你正在消遣我吗？我其实不介意传授给你一些治疗心理创伤和人格障碍的方法。还是说，我应该教你怎样才能不做噩梦？嗯？男孩。”
余欢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站起身，盯着他……一步一步来到窗前，再次将窗户打开。
“可是，我若再告诉你，刚才的内容，都是外面传来的呢？他，还是……它？她？声音很模糊……总不会只是一个会说人话的，滑稽的猫头鹰吧？”余欢轻轻地将耳朵贴近，充斥神经意味的一笑：
“他说，一定要小心这两处地方。”
余欢这样的反应给大家都吓了一跳，爱希娅和温蒂妮也都尝试和余欢做同样的动作，但始终都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你的癔症真重。”
余欢尴尬地笑了笑，点头说：“术士，从今年起，我就开始经常犯病，在我犯病的时候，还有做梦的时候都会看到一只绿眼睛的猫头鹰，而且常常把幻境里的猫头鹰代入现实。”
他指着窗外光秃秃的黑色岩壁，仿佛，现实真的存在一只总是观察他的猫头鹰。
“它就在那里。”
爱希娅真的瞪大眼睛使劲地朝黑色岩壁观察：“学长，我看不到它。你说得感觉越来越奇怪了，如果我是心理学家……”
她忽然回头瞧了一眼炼金术士，颇为讽刺地说：我就会告诉学长，你只是精神压力太大，我听说人潜意识里会忍不住想象害怕的东西。”
“学妹呀，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它真的存在……我的视力不太好，我也看不到它的身体，但能看见明亮的绿光，肯定是它的眼睛。”
“哦，那我再看看。”
炼金术士神色复杂，眼神里飘过一丝忧虑。
能准确讲出人做过的梦境的猫头鹰？
人偶房间？肉胎房？
不，这个男孩表现得很谨慎，肢体动作也很僵硬，好像在掩饰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被无法知晓的存在监视，所以产生了妄想。
可是……
“你能说说你梦到的两个房子的详细样子吗？”
“你见过一个银白色的……”
两个人面对面，几乎同时开口。
“梦里再具体的细节我都记不得了。”
“你说什么？银白色的是什么？”炼金术士问道。
“格拉德币。我丢了十块钱，如果你在地上见到它，请把它还给我。”
余欢问得很缓慢，原本余欢就打算根据她的回答，犹豫是否询问她关于银面具的事情。
但她的确只是普通的精神科医生，没有必要再透露毫无积极意义的东西，只会为大家徒增烦恼。
可是只好像给洛维添了麻烦——亚人少年之后在仔细地搜寻地面。
……
过了几个小时，「黑蔷薇」和警长从外面回来。把银炼石交还给了炼金术士。
据他们讲述，他们去了地底亨通的下水道空间，这个东西后来则流转到了下水道一个无差别袭击人的疯狂流浪汉手里。
警长坐在茶桌上，翘着二郎腿，边喝茶边惊奇地讲述寻回银炼石这半天的惊悚经历。
“下水道里的景象非常惊悚，恶臭的水沟两侧，有很多被绑在大箭靶上的尸体。普……啊，「黑蔷薇」还是胆子大，要不是他一个高踢腿踹飞流浪汉，还真就差点让那个跳蚤养的东西搞偷袭成功了……”
“这就是亨通城真正的一面，法律概念淡薄的世界是黑暗的，也是残酷的，反人类的。没想到你们私自跑去了地下道，那个地方可是很危险的，正好你们也见识到了。”
炼金术士把弄着她那颗光泽锃亮的银石块，语气漫不经心。
“可惜了，学长。我以前是乡下来的，真没见过什么世面，比起看你的那个什么即兴发挥的神经小节目，早知道就跟着「黑蔷薇」大哥一起去了……”爱希娅抬头悲伤地凝望炼金工坊窗外，表现得似乎很遗憾。
温蒂妮责备道：“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的，又脏又臭，从空气到臭水沟里弥漫的全都是病菌。”
“我才没有在表演节目……”余欢消沉地说。
这时，「黑蔷薇」从卧室出来，他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是利臻人在生活中最常穿的羊绒精纺面料正装。
“轮到你回复我了。”
“当然，警官大人。”炼金术士将银炼石仔细收纳进一个小盒子里，回头看向聚集在工坊里的各位。
“我认为，你们说的屠宰场是存在的，既然它存在于亨通城地下，那么就说明它也受到主宰的掌控。”
“主宰？是我想的那个类似领主的主宰吗？”
“对。”看出了温蒂妮的疑惑，她继续说，“你们要知道，这里终究不是见得了太阳光的世界。屠宰场不只宰杀动物生产畜肉，大竞技场的尸体都是送往屠宰场处理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爱希娅问，“难道你们还养大鳄鱼吗？”
“谁知道呢？我猜可能是为了减少城市压力吧，你们都是有心人，肯定早就发现亨通的衣食住行，不管哪项都很贵……”炼金术士说这话时眯起眼睛看了眼余欢。
“小气鬼。”余欢别开视线。
“请把话说清楚。”
女人对「黑蔷薇」摇摇头：“我说过我不清楚，至于有没有其他可能性，智者见智，就请诸位自行想象。”
“是主宰放任屠宰场模式运行的吗？”
“大帅哥，你要知道，越咄咄逼人地套人话，效果反而总是越适得其反。”
“哼……”
“据我所知，可能，你们所指的屠宰场，是有三位场主的。你女们对他们的认识有多少？”
三位？
不仅余欢，就连「黑蔷薇」得知场主有三人时也愣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中，场主只有两位。一个是高高瘦瘦的男人，一个是矮矮胖胖的男人，而且他都在地表亨通见过他们。
“除了那个猥琐狡猾的大胖子，还有谁？”难道场主不是应该只有一个人吗？不用说爱希娅就落后了最基本的情报。
“那个胖子是新场主，他从几年前开始出现在了亨通城。”炼金术士说。
“亨通主宰是谁？”
「黑蔷薇」询问了亨通主宰的情报，却得不到炼金术士的答案。
“那个人很神秘，甚至本人在不在地下亨通都不好说，嗯哼哼……说不定主宰的表面身份是地上某位光鲜的人物呢？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的市长呢？”
“女士，谁人不知今天地表上的那个老市长只是个傀儡，形同虚设。”扎卡里吞下一口茶水，“你不愿意说没关系，要不你还是告诉我们屠宰场到底在哪行吗？”
炼金术士看着竞技场的方向，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
“至于屠宰场的地点，很遗憾，我根本不知道，刚才跟你们说的，其实也都只是我道听途说知道的事情。你们不如乐观地想一想，反正你们要找的地方就在亨通城，它不会长了翅膀飞走，你们总能找到那里的。”
“骗人女……害我们忙活了那么久，知道的东西那么少，一问三不知……”爱希娅白眼吐槽。
“起码你们还是得到了一些线索。可怜的明明是我，最想要……还是没有得到。”
炼金术士坐下来，转过身，双手平放在小腹上，仿佛口渴的灰狼，望着黑白两人，悲伤地叹气。
「黑蔷薇」默然低头整理思绪，说到底，目前已知的资料甚少，大当家和二当家身份完全成谜，只有新来的三当家表面上的身份是地上猪肉加工厂的老板。以前是个屠夫，经营的是正规生意，他销售的肉确实是猪肉。而且在阳光底下，猪肉厂卖的也只能是猪肉。
「黑蔷薇」拉开炼金工坊的大门，转身看向大家。
“走吧。”
见已经得不到更多答案，几人故而告辞。临走前，余欢最后望了一眼炼金术士。
术士回以微笑。
用谎言交换得来的，终究也只能是谎言。
但人们往往却喜欢只讲一半的谎言。
炼金术士望着几人的背影，特别是余欢和「黑蔷薇」，抿了抿说得已经有点干涩的嘴唇，只觉得心中充满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