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歇了一阵，洛维已经把滚落在地的礼仪佩剑和短柄手斧捡回架上。
余欢瞄了一眼，道：“随便放进去就行，他们下一局不会再抽到今天已经用过的武器。”
爱希娅双腿盘坐，拍拍手说：“之后，可该轮到警长白给啦。”
“我又不是一定就会输，事在人为。”
扎卡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发出几声响，走到空地中央时，步伐已经比刚才沉实了不少。
他垂手站定，指尖微微张开又握拢，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双手的分量。
“嗐，警长还挺不谦虚的。”
爱希娅蹲在边上，双手拢成喇叭状：“那么，警长大叔加油——！”
温蒂妮瞥了她一眼：“你刚才怎么不给黑蔷薇打气？”
爱希娅头也不回：“他那么强，给他打气我还有没有良心了？”
原来你自认为还有良心呀？温蒂妮把目光收回去，没再说什么。
抽选武器环节，依然采用随机说出一个数字的方式。
“1。”
“1。”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嘿，你是未来登场的选手，让给你了。”扎卡里笑道。
“左手边第三把，看到黑色铁链了吗？拾起他。”
根据余欢的提示，「黑蔷薇」从架上拿起一把小型链枷，锤头是铁铸的，还带着细细的倒刺，握柄短粗，缠着极长而又发黑的锁链，掂在手里分量不小。
“还真是冷门的武器呀。”爱希娅感叹道，回头看向窗台边，“喂，学长，你就不能让已经打完对赛的温蒂妮姐姐来给大家挑选武器吗？还没上过场的你对武器编号那么熟悉，这有点耍赖吧？”
“别那么说，方才不算，你还没有正式上场呢。更何况角斗总有巧合的时候，等到我的那一局，公平起见，我打算与「黑蔷薇」使用同样的兵器。”
“是这样吗？你考虑的好周到，我好喜欢?期待呦～”
“……”
“我就选2号吧！”根据余欢指示，扎卡里抽出靠在架子角的一根白蜡杆长棍。
这根长棍，棍身比他还略高些，通体磨得光滑发亮。
警长试着转了一下，掂了掂手中的白蜡杆，手腕轻轻一抖，在昏黄的灯光下，长棍在身前挽出一道圆滑的弧，破风声低沉而绵长。
“好棍。”他嘴角微微扬起，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个好——坚韧，又有弹性，趁手得很。”
蹲在墙角的爱希娅歪了歪头：“感觉……手感是不是和警棍差很多？这么长，用的惯么？”
“警棍？”扎卡里动作一滞，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嘴里咀嚼一个全然陌生的词，“那是什么？”
余欢靠在墙边，视线没有离开场地，心里却跟着转了一下。
看来他没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警棍”这种东西。在我们那里，直到近现代，世界上第一把警察标准防暴武器才被正式发明。
在维纳斯的那段日子里，他确实从没见过哪个警察用过警棍。那些巡逻的、站岗的、押送的，腰间挂的最多是一根短木棒或铁尺，算不上专门的“警棍”。
曾经倒是见过几个用棍子的好手：出手利落、收势干净，那种熟练程度，远远超过普通巡警。
他脑海里忽然浮起两道身影，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步伐轻盈，手腕翻转间棍影成圆，一左一右，配合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把那个画面压了下去。
警长停下手中的摆弄，微微吐了口气，脚掌落地时朝黑蔷薇微微点了点头：“来吧，斯佩兰。”
他要趁着「黑蔷薇」还没有适应的“黄金时间”取得对练的优势。
「黑蔷薇」一手拉着漆黑的锁链，一手摊开手掌：“请。”
“斯佩兰，你可当心点，你那把武器可防不住进攻。”
「黑蔷薇」淡淡地笑了笑：“您说得就好像有很多武器，也能抵挡住它的进攻一样。”
扎卡里率先发动，长棍贴着地面扫出，风声低闷——他不打算留情，一上来就压住中路。
看不出来，这个威严大于战斗力的警长还是几分本事的。
不过，他们当警察前，到底都系统学过一些什么手上本事？
余欢没想太久。
面临棍棍生风的扫击，正如余欢所想那样，「黑蔷薇」明智地没有选择主动进攻。
决斗场上，同样冷静的双方，主动进攻的那方往往是拥有一定实力且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的人。
通常情况下，主动进攻未必能够占得“主动优势”。但还有的时候，弱方也必须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先天机会主动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来获取优势。
然而面对「黑蔷薇」这种强大的对手，时间拖得越长，被动战线拉得太久，反而越不利。
警长的策略毫无疑问就是第二种。
扎卡里警长舞动长棍，几度击中「黑蔷薇」下半身，随后，手里感觉越来越顺畅。
一次、两次、三次……
随着他击中「黑蔷薇」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具备优势地位的条件下，「黑蔷薇」居然也有陷入只能被动闪躲的时候。
窗台边，余欢微微惊讶，血瞳中闪过一缕明亮。
哼，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别说斯佩兰，就连我也想不到一把趁手的武器能发挥的效果从来不只是简单的加减法，搭配本身擅长的本领，那就是乘除法。
警长再次甩棍，他进攻，「黑蔷薇」则左右转圈闪躲。
不多时，「黑蔷薇」已被逼近墙边，凌乱的锁链始终被拉在地面上，游蛇般扭动，发出摩擦和碰撞的砰砰声。
“不对！”
扎卡里忽而发觉什么，只见「黑蔷薇」再次向左闪退，横移半步，链枷锤头擦着棍身滑过。
「黑蔷薇」手中的锁链似乎变得越来越短。
刚才进攻时，扎卡里的注意力全在明面上，打得忘乎所以。再趁机低头看去——
曾几何时，密密麻麻的链条居然已经绕了他两圈。
“看似是我进入优势，实则却是我陷入劣势吗？”警长抬头沉重笑着，“斯佩兰，这次我没法躲，你恐怕也不会太好躲。”
说罢，警长停下步伐，手中旋转长棍，将之立正，由扫棍转为极速戳棍，直向「黑蔷薇」而去。
与此同时，「黑蔷薇」提起近球端锁链，直朝警长戳棍而去。
“我一直在等您的这个时候。”
他说。
若是棍身被这一砸，结果或是损坏或是被震飞。
无论如何，与轻兵器与重兵器对打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警长猛然料到这一点，赶忙调转棍头，转变攻击方位的同时，极力俯下身躲过「黑蔷薇」一击。
咚！
铁球狠狠颤动墙壁。
哈哈！链球武器威能虽大，可是一旦击出就必然会陷使用者进入回收的“僵直期”，我何尝又不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就是现在！
警长忽而挺身，长棍飞龙仰冲，自下而上直捣「黑蔷薇」下颚。
1尺、7寸、4寸……
1寸……
得手……
了吗！？
警长瞪大眼睛，牢牢盯着「黑蔷薇」冷静而俊美的脸庞，手中的长棍停在「黑蔷薇」下鄂一寸的位置，无法再进一步。
怜香惜玉？舍不得下手？
倒也不是，警长颤抖地握紧棍子，而棍身竟已被锁链死死拉住，再不得朝上前进一分。
“这……”扎卡里嘴中喃喃。
哐——铁球落下，警长的身体也被牵引开几步。
原来铁球刚才那一下并没砸实！反而顺势一绕，铁链像蛇一样缠上了警长手里的白蜡杆。
扎卡里一扯，竟没能抽脱。
他微愣，转腕想把棍身挣出来，「黑蔷薇」已经松了链枷握手，单手一带，连人带棍往前拽出半步，另一只手直切他小臂内侧。
“您太注重攻势，反倒遗忘了大局。”
扎卡里下意识格挡，却被反手扣住腕关节，身体重心被一带，整个人翻倒在地。
白蜡杆脱手，弹了两下滚到墙角。黑蔷薇单膝压住他肩膀，低声道：“结束了。”
扎卡里躺在地上喘了口气，盯着天花板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小子，还真是让人没脾气啊。精彩，不愧是迪尔慕的优秀毕业生。”
「黑蔷薇」松开他，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爱希娅坐在边上，双手捧着脸：“太快了吧……这种战斗智商……”
温蒂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望了一眼「黑蔷薇」，又望了一眼余欢。
十分钟后，余欢该怎样应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