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光辉从苍穹降落,几乎蔓延了整个天空,然后迅速向着前方,那天空的尽头,进一步向前蔓延。
很显然,永恒之光正在以刚刚进入的那个点为基础,源源不断地将力量降临到冥界,并且正在往冥界的更深处蔓延。
祂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正试图从冥界获取一些东西。
而在冥界深处,那璀璨的天空也在剧烈地扭曲着,将那橙色的光辉阻碍在天空的尽头。
很显然,死神并不准备让永恒之光继续深入冥界。
两个神明的力量因此而陷入了拉扯。
何奥将目光从苍穹的尽头收回,手中握着那虚幻的徽章,继续缓缓向前。
这徽章的表面正附着着一些淡淡的阴影,这是那些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地狱经理’的空白灵魂。
在这些灵魂的扰动下,周围白茫茫的空间,正显露着淡淡的扭曲的异变。
何奥现在所处的冥界的‘夹缝空间’,与他之前所预料的有所不同。
或许是因为并不是真正的冥界的原因,这处夹缝空间,并没有任何游荡的魂灵,只有一片扭曲、白茫茫的场景。
何奥几乎能感受到,这片空间正在向外‘扩张’,延伸。
他抬起目光注视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然后拿起了手中的徽章,感应着周围的变化。
伴随着他意识的沉入,他能明显感觉到,手中的徽章,正在倾向性的倒向某个区域。
此时此刻,在副本世界,开启的冥界之门,并非只有晨曦市的那一座,大概率还有另外一座。
晨曦市的冥界之门虽然摧毁了,但是另一座,恐怕还保存着。
而冥界之门,本质上就是一条时空通道,将两个地方,都共同连接到这一片冥界的夹缝空间内。
正常来说,从陆地上跨越漫长距离,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如果从冥界的夹缝空间里,只不过是从一扇门,到另一扇门的距离罢了。
而且这处夹缝空间,似乎因为还没有完全成形的缘故,也没有确切的空间和距离的概念。
这种情况下,顺着神秘学联系向前,往往能在短时间内抵达目的地。
而在思索的时候,何奥的脚步也已经缓缓向前,穿越了那白茫茫的空间,这一瞬间,周围的空间在他的视野中剧烈地变化了起来。
——
里门市
身形板正的中年男人伫立在幽冷的街道中间,浓郁的雾气此刻正在这暗淡的街道里蔓延。
中年男人抬起手环,看了一眼手环上的信息和地址,转过目光,看向身前伫立的街道牌。
‘葵树街区’
他低下头来,快速走入了这个街区。
——
冥界·夹缝空间
古老的街道倒映着繁华的倒影,街道两侧的人群来来往往,街道上的车辆川流不息。
何奥回过头去,看向身后。
他身后的街道向后延伸而出,高耸的楼宇在他身后的空间里重叠掩映。
那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只是他刚刚的幻觉,现在所见的,才是一切的真实。
何奥走在这安静的街道上,注视着街道上的人群。
人群忙碌地从他的身侧经过,似乎没有在意他,又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
他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一般,走在这繁华的城市。
又或者说,这城市,就像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全息影像一般,无法和他做出任何的交互。
他安静地走在这条道路上,注视着街道上的场景。
很快,他穿过了繁忙的街道,拐入了一条小巷,走到了巷道里面。
幽静的绿林和别墅,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注视着那伫立在绿林中的老旧别墅,沉默了片刻。
那是祖父留给‘霍克’的宅邸。
他的‘家’。
这座城市,在霍克的记忆里烙下了深刻的烙印,是他长大的地方,弗洛市。
何奥低下头来,穿过大门,走入了这片古老的别墅。
别墅门前的落叶已经积攒了不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清扫过了。
自从祖父去世之后,尤其是霍克的妻子去世之后,他就很少回到这里来了。
这边雇佣的仆人也从月雇佣,变成了外包给清洁公司,定时清理,只有一两个爷爷留下的老员工,仍旧在别墅居住着。
何奥推开厚重的大门,穿过有些老旧的大厅,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大多紧闭着,与他记忆中的一样。
但当他走到二楼主卧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微微顿下。
那主卧的房门,此刻正微微虚掩着,很显然有人在里面居住。
他握住门把手,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微微掀开的被褥,以及放在书桌上,一本摊开的书籍。
何奥走到了书桌前,看向那本放在书桌上的书籍,书籍的内容是《晨曦市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本讲述晨曦市和克里斯托斯政策的书籍,出版方是依诺传媒出版社。
叮铃铃——
清脆的声响响在了这空荡的房间里。
何奥抬起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主卧的窗户,此刻的窗户正开着,窗户上挂着一串风铃,正伴随着微风的吹动,叮铃叮铃的响动着。
一旁的衣帽间的房门也开着,何奥走到了房门前,向着门内看去。
里面只寥寥的挂着几件简单的衣衫。
何奥收回目光,走到了那掀开被褥的床前。
睡在这里的主人似乎并不老实,也不怎么勤快,早上掀开被子就离开了。
何奥弯下腰,伸出手去,缓缓将这混乱的被褥梳理整齐。
他抬起头去,看向床头柜。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张合照,母亲弯下腰,微微抱住微笑的男孩,不怒自威的父亲站在男孩身后,注视着镜头。
时光仿佛定格在那一刻。
叮铃铃——
窗外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声响,敲在淡淡的风中。
何奥站起身,回到了房门前。
他转过视线,看了一眼被整理好的床铺,然后他微微伸出手去,带上了房门。
他站在这房门前,安静地伫立了片刻,缓缓将房门彻底地拉上。
时间似乎都在此刻静寂了下来。
二楼的主卧,自从埃里安出生以后,就是埃里安居住着。
虽然妻子去世之后,埃里安读了大学之后,他就很少回来居住了。
何奥转过视线,看了一眼身后悠长的走廊,他缓缓向前,下了楼,穿过了大门,离开了这栋别墅。
索特的人物卡名字叫做‘回环之城’。
缠绕在这张卡上的命运力量,终究还是产生了某种影响。
何奥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别墅,握住手中的徽章,他离开了这里,继续穿过街道,顺着这徽章感应的方向继续向前。
很快,一个有些老旧的门扉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门扉上,挂着一个‘弗洛市清洁公司’的老旧招牌。
招牌上的字体都有些褪色,显得不太清晰了。
一个年轻人此刻正在清洁公司门口打扫,和周围一同打扫的年纪不小的清洁工人笑着交谈着。
而这个时候,一辆清洁车开了过来,那些清洁工人立刻去周围开动着机器,将清洁车里的垃圾进行分类。
而那年轻人因为没有分拣机器可操作,也空闲了下来。
微风吹动着街道上的尘埃,从角落里吹出来一个塑料袋,从何奥身前滚过。
似乎听到了风吹塑料袋的声音,青年转过身来,看向身后。
然后他的身躯就微微一愣。
他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后面的何奥,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又僵在了那里。
何奥弯下腰,将地上的塑料袋捡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投入到青年身旁的分类垃圾桶里。
然后他站在青年身旁,看向那周围正在快速分拣垃圾的清洁工人们,低声问道,“你很喜欢这里?”
“太爷爷留下了很多东西,”青年站在何奥身旁,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栋老楼,“那是员工宿舍,只是其中一栋,太爷爷当年买了很多栋楼,现在基本上都住满了,公司正在按照他当时留下来的指令,准备把那栋最老的拆了,建一栋更大的,更新的楼。”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建筑工人,“那个大叔今年六十五岁了,他总是说我该叫大爷,而不是大叔,”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转头看了一眼何奥,“他不知道,你比他的年纪大得多。”
然后青年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太爷爷在公司内设置了一个养老投资基金,那大叔已经交够了年限,今年过了,就可以领养老金了。”
“联邦社保公司有养老金吧。”何奥低声说道。
“如果那些雇主公司给雇员们买的话,那的确就有,你知道的,在弗洛市,洛克维尔能源集团都不会给最基础的雇员买养老保险,”青年耸耸肩,
“不过即便买了,社保基金的养老金发的比例也太低了,在弗洛市,清洁公司的养老金,虽然算不上最好的,但是也算是比较好的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太爷爷会把清洁公司的一部分利润,按照比例注入养老金当中,以保证养老金的顺利发放。”
“我说这个公司的利润怎么这么低。”何奥平静地说道。
“像是你说出来的话,”青年转过目光,看了一眼何奥,看向一旁的清洁公司的招牌,“你和叔叔都理解不了,太爷爷究竟给你们留下了什么,”
他注视着那有些老旧的招牌,“清洁公司的每一个雇员,都买了医保,他们的家人,也能申请一定程度的医保补贴,而且它还雇佣了整个弗洛市,仅次于洛克维尔能源集团的雇员,这些雇员遍布弗洛市的每个角落,并且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
他回过头来,看向何奥,“你当年的快销品牌,能那么快的做起来,就是因为这些人在支持你;叔叔能那么容易当上弗洛市的众议员,也是他们在为叔叔拉票。”
他收回目光,手背在身后,看着那分拣垃圾的人们,“某种意义上来说,太爷爷为你们留下了一份非常宝贵的遗产。”
“以前我还小的时候,”何奥也注视着那些分拣垃圾的雇员,沙哑着说道,
“祖父卖掉了公司,准备养老,他和我说,当初洛克维尔能源集团答应他,收购公司之后,不会轻易地裁员,他才同意地卖掉公司,
“但是洛克维尔能源集团一接手公司,就开始疯狂地裁员、降薪。”
说到这,何奥微微一顿,继续道,“有一年,祖父工厂的雇员们堵在我们家门前,希望祖父能给他们一个说法,那时候我只觉得他们蛮横,无理取闹,他们找不到工作是他们的事情,和祖父有什么关系。
“但祖父却耐心的和他们交流,后来有一天,祖父就把清洁公司开起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只是想再创创业。
“只是这一次,他一分钱没有赚到,反而把自己准备养老的钱,全部都投了进去,不过那时候父亲已经在艾恩斯混得风生水起,所以也不需要祖父那点钱了。
“不然父亲肯定回家和祖父大吵一架的。”
青年安静地听着何奥的叙述,似乎在听一场久远的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太爷爷看的比我们都远。”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何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让清洁公司完全自由发展,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些吗?”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何奥摇摇头,随口道,“我只是不想让祖父的心血被摧毁而已。”
听到这话,青年的目光微微垂了下来。
“不过,”何奥沙哑着继续道,“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青年骤然抬起头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一般,瞪大眼睛,看着何奥,“你···”
“怎么,”何奥看了他一眼,笑道,“我难道没有年轻的时候吗?就许你年轻充满幻想?”
他转过视线,看了一眼清洁工人,“这清洁公司很多福利制度,还是我和你太爷爷一起想出来的,只是当时我也没想到,这公司能发展到这样。”
青年微微张张嘴,注视着身侧苍老的身影。
他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老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对方和他所想的,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