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在走进膳房前明明想的很好,也计划得很好。
这一袋子,一道蛇羹,一个爆炒蛇骨,若是还有剩下的,可以再来个鲜炸蛇肉盒。
可他现在后悔了,不仅后悔,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他没来由地开始反胃……
白九思凑了过去,瞄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明明他们常常见到,可应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将塑料袋口重新绑好,一边帮应渊顺着背,一边扭头打量着应渊的脸色,“怎么了?”
应渊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了捂口鼻,缓了半晌,方才对九思抿唇露出个笑来。
白九思“嗯?”了一声,歪着脑袋看着应渊,唇角带笑,“你怀孕了?”
应渊眼角抽了抽,蹙起眉毛不吭声。
“果然回来了。”白九思咂着嘴摇头,“一点儿玩笑也不能开了吗?”
应渊将双臂抱在了胸前,勾着一边唇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白九思心中忽的“咯噔”一响,他想到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其实并没有解决。
当他是赵孝谦时,谢淮安陪在他身边。
他登基称帝,谢淮安是朝中肱股。
他们相依相伴几十年,从皇室旁支里选了太子,共同培养出了新一任的皇位继承人。
可惜,谢淮安比他早走五年。
这五年里,没了谢淮安的陪伴,他变得落落寡欢,几次无人时都想去寻谢淮安。
他也自嘲过,做了皇帝几十年,他什么都见过,可始终就只有这一个人能让他如此失控。
终于,他等到了入土的那天。
可惜,从凡胎里得到了解脱,再回到九重天时,应渊早就转世投胎去了。
他没有了和应渊解释的机会,看着躺在床上的应渊肉身,还有那个只知道吃东西的智障,他心中焦虑。
什么也不顾地立刻又去了幽冥,爸爸、妈妈,还有舅舅,他谁也没见。
该走的程序已经走完,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没有人送他的缘故,他一直在沉睡。
昏昏沉沉地醒来,他已经成了武拾光。
是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的武拾光,还好,让他在经历了所有之后,在少阳派里遇见了禹司凤……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用白九思的身份再一次看见应渊。
想到他们之前吵过的架,闹过的别扭,白九思本能地心虚起来。
心中鼓了半天劲儿,半晌问出一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应渊憋红了一张脸,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我弄不了……”
白九思“啊?”了一声,转眸去看案上的那只黑色塑料袋,有些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什么弄不了?”
应渊挑眉,朝着那袋子东西微微扬了扬下巴,“那堆东西,我弄不了,不想碰,不想看见……”
白九思心说这果然是应渊,是九重天上的帝君。
他哼哼笑着双手握住了应渊的肩膀,推着人向外走去,“弄不了就不弄了,这里应该还有管事,找他们来……”
“不行。”应渊止了脚步,站在了原地,眉头也蹙得更深了些。
白九思也止了脚步,只双手还握在应渊肩膀上,“为何呀?”
应渊抿紧了唇,瞄了一眼四周,心里有种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了的慌张感,“天、天上,没人吃这个。”
白九思回眸看了一眼,再回头看着应渊时愣怔怔地收回了手,他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低垂着眸子说道,“天上是要守规矩。”
“我不是这个意思,”应渊舔了舔唇,“我是说,没有人吃,就没有人会做……”
白九思抬起了眼眸,“可以找爸爸……”
“不行!”应渊打断了白九思的话,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我还在生他的气。”
白九思想到了禹司凤那十一世,心中似是堵了块大石头,他将双臂抱在了胸前,用下巴点着眼前的应渊,“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这么离谱的事情?”
应渊咬紧了后槽牙,眯紧了眼睛,“他根本没和我说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只说反正是要下界去,帮他去弄个人回来……”
“所以,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白九思将下巴仰得更高了些。
应渊短促地呼出了一口气,抿紧了唇似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白九思气鼓着腮帮子,眉心越皱越紧。
半晌,他觉得不能和应渊这样耗下去,去袖中摸出了修罗王给他的手机,管不了现在是几点,也管不了修罗王现在在做些什么,径直拨了电话过去。
接通前的一秒,他活动了活动脸颊,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大大露出个笑来。
“什么事儿啊?”玄夜语气慵懒。
“爸~”白九思瞄了一眼站在自己对面的应渊,“我给小小和吱吱弄了些吃的,这里没人会做……”
玄夜咂嘴,“什么吃的?”
“一条几千年的蛇妖。”白九思实话实说。
“哦。”玄夜答应了一声,“渊儿呢?让他做,他现在做饭的手艺应该很好才对呀~”
“他、他……”
“说我在忙。”应渊做了个口型。
“他还在忙。”白九思眨了眨眼睛,挪开了目光。
染青“嗯?”了一声,推了玄夜一把,困倦中用手指了指外面,“别吵到孩子们……”
玄夜起身,探着身体看了一眼床里面睡得正熟的小小和吱吱,大跨步朝外走去,“你现在在哪里?”
“在膳房……”说了地方,他方才发现外面天色还早,只得心怀歉意地说道,“麻烦爸爸了。”
玄夜哼笑了一声,挂掉了电话,转身又回到了床边,他低头在染青额心处亲了亲,见娘子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困乎乎地看着自己。
他只觉娘子又美丽又可爱,忍不住俯下身去,轻轻亲了亲染青的唇角,“我这么好、善良又美丽的娘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呀~”
染青哼笑起来,抬手拍了拍夫君的脸颊,悄声说道,“做什么~”
“今早我做饭,你想吃什么?”玄夜忍不住又啄了啄染青的鼻尖,“乖乖弄了条蛇来,他们不会做。”
染青瞬间睁开了眼睛,“蛇?”
玄夜笑着点头,“我估计是九婴,就是那条惹是生非的九头蛇。”
染青点头,瞟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娃娃们,忽的笑出了声,“做了父母,果然是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