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收起相机的功夫,云弘深带着军生去洗澡。
等他拿着给云弘深和军生的衣服到了偏房时,一大一小两个已经泡在了澡盆里。
隔着屏风他都能听见两个人的笑闹声,摇了摇头,心说这两个洗澡也洗得如此不安分,一低头,却见一股水流顺着屏风底下淌了出来……
轻咳了一声作为提醒,可澡盆里的两个还在打打闹闹的不安静。
顾易中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一脚已经跨出门口了,他却听见了云弘深开始说话,脚步一顿,他绕了回去,坐在了外间的木凳上,听着里间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聊天。
“军生,阿爸今日带你玩了一天,高兴不高兴呀?”
军生点头,胳膊缠在了云弘深脖颈上,大大“嗯”了一声。
云弘深哼笑着点了点军生的鼻尖,“你上了半年学堂了,阿爸考较考较你的功课呀~”
说了这话,他见军生犹豫了一下,接着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笑了笑,湿漉漉的手指刮了刮军生的鼻尖,“怎么?害怕啦~”
军生皱着鼻子甩了甩脑袋,将头上的水甩到了阿爸身上,他才眨着眼睛说,“我不怕~”
云弘深哼哼地笑,抬手拍了拍军生的脸颊,“小东西,心眼儿还不少~”
军生咯咯笑着躲了躲,一回身他又搂住了云弘深的脖子,轻声背起了学堂里学到的功课,“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顾易中将双臂背在了身后,坐在原处静静地听,听着听着,嘴角慢慢上扬,心情也好了几分……
不多时,军生便背完了半本的《三字经》,顾易中笑着起身,只说回房去做些自己的事情,却听见军生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阿爸,你胳膊上为什么会有‘花’?”
顾易中一怔,脚步便顿在了原处。
云弘深“嗯?”了一声,将手臂伸到了军生眼前,“这个呀~”
军生点头,将手指贴在了眼前这朵“花”上,摸了半天,他扬起脸去看云弘深,等着他阿爸给他答案。
“这是阿爸的勋章~”云弘深哼哼地笑。
“勋章?”军生眨了眨眼睛,“我好像见过,怎么和阿爸的不一样……”
军生歪着脑袋想了想,又仰头去看云弘深,“对了,我见过的勋章,是金黄色的五角星,舅舅说那是阿爷的,在舅舅抽屉里,有好几个呐~”
云弘深笑了笑,“你阿爷是英雄。”
军生眼睛亮晶晶地喊道,“舅妈也这样说。”
云弘深揉了揉军生的小脑袋,听军生提起了张海沫,他心里有些惆怅,不由叹出一口气来。
军生怔了怔,低下头去,用手轻轻扣着云弘深胳膊上的“花”,声音也轻了下来,“阿爸胳膊上这个,也是勋章吗?是什么勋章啊?”
“是啊~”云弘深点头,眼睛却上下打量起了眼前这娃娃,白白嫩嫩的一个,身上干净的连个小伤疤都没有。
他心里摇头,口中问道,“军生从小到大没有摔过跤吗?没有受过伤吗?”
“嗯?”军生皱着眉头仰头去看阿爸,摇着头说道,“什么摔跤?为什么要受伤?”
云弘深“啊?”了一声,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你舅舅将你养的也太精细了些,七岁了还没摔过跤吗?”
军生睁圆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阿爸,“我一直跟着舅妈呀,舅妈走了,还有刘妈妈看着我……”
云弘深哈哈地笑,稍稍坐直了些,将自己的胸膛露了出来,用手点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柔声说道,“这些都是阿爸的勋章……”
顾易中抿紧了唇,实在是听不下去云弘深的话,加重了脚步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云弘深住了口,军生愣怔怔地看着自己舅舅。
顾易中眼眸在云弘深胸膛上扫了一圈,红着耳根狠狠瞪了云弘深一眼,回手去架子上抽了条大毛巾,将军生紧紧裹着抱了出来。
云弘深摸了摸鼻尖,向下滑了滑,将自己半个身子重新埋进水中去,双臂架在浴盆上,扬着脸看着顾易中。
顾易中撇嘴,抱着军生转头就走。
“阿爸~”军生朝着云弘深伸了伸手,却发觉舅舅将自己搂得更紧了些,憋着嘴想哭,又看见阿爸朝自己摇了摇头。
顾易中觉察出了怀中军生的僵硬,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云弘深笑着朝自己挑眉。
将心里的不舒服压了下去,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心平气和,“军生,水凉了,对身体不好,咱们先回房去。”
说了这句,他再不看云弘深,也不再心软,将军生裹严实了些,大踏步向外走。
走了两步,他心头的火气歘的又冒了起来,一回头,他眯起眼睛看着云弘深,“他才多大,这些事情不许和他说。”
云弘深抿唇露出个笑来,又见顾易中扶了扶眼镜,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他急忙摆手,却见顾易中还盯着自己,他急忙双手比了个“你先出去”的手势。
顾易中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军生绕过了屏风,给小东西将衣服穿好了。
他拿了手巾,准备给军生擦头,还没伸手,却见小东西红着眼眶看着自己。
他便将手巾盖在了军生头上,低声说了句,“自己擦。”
军生见舅舅板起一张脸来,虽然不知道舅舅为什么生气,却也知道闭紧了嘴巴不出声,两只手搓动着不住擦着脑袋上的水珠。
顾易中背着胳膊站在原处,瞟了一眼屏风,耳边传来些水声,料想着是云弘深从浴盆里走出来了,咬了咬腮帮子,他忽然开口说道,“我给你拿了两身我的衣服。”
“多谢了,”云弘深语气里透着些漫不经心,“孩子他舅舅~”
顾易中皱紧了眉头,转身瞪着那张凤穿牡丹的紫檀木屏风,眼神儿锐利得好悬要将这张屏风穿出两个孔来。
军生哆嗦了一下,轻声唤了句,“舅舅。”
顾易中一怔,他垂下了眼眸,缓了缓心神,转头朝着军生露出个笑来,“怎么了?要舅舅帮忙吗?”
军生摇头,将手巾过去,犹豫了一瞬,他扬起了个大大的笑脸,“晚上我能不能和阿爸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