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不知道是自己走失被野兽吃了，还是被人牙子拐走了，总之就是找不到了。
阮家两口子那会儿急得跟疯狗似的到处找，后来才知道——听那刘氏自己说，早先有个游方老道给看过，说她命里本无子，要想得子，得找个命里有手足的闺女压着。
她就把人家闺女卖到窑子里去了！结果怎么着？儿子是来了，可根儿还是拴在那姐姐身上，姐姐没了，弟弟也留不住。”
岳知希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的看着凤锦书道：“还有这说法？”
凤锦书点点头，“我在话本子里也看过类似的故事，讲的是山里一对夫妻成婚多年无子，家里长辈就从人牙子那里买了一个小姑娘，事儿怪得很，这家妻子没多久真的有喜了，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多一张嘴多费一口粮食，又把这姑娘卖了，听说没多久，这家有喜的妻子就小产啦，据说还是个男胎。”
“后来呢？”岳知希追问。
“后来这家人又想如法炮制，结果怎么都没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不过这只是话本子讲的，事实如何，我也并不知晓。”凤锦书摊摊手解释道。
“活该！机会只有一次，谁让他们不珍惜！”岳知希自己也是从小流落街头，幸好岳云来收养才过得舒服一些，对这些生而不养、坏心肠的父母甚是讨厌。
凤锦书拍拍岳知希的背让她消消气，转头追问刘大爷，“大爷，后来呢？”
“再往后，阮家男人想把闺女从春花楼赎回来，万一能把儿子引回来呢。可那老鸨子是吃素的？
根本不承认小姑娘在她这里，还让阮家拿二百两银子来赔钱！
阮家哪有那么多钱？
跟人闹起来，叫春花楼打手拖到巷子里打了个半死。抬回家没钱治，伤口化脓，熬了不到一个月就咽气了。”
阮大爷磕了磕烟灰：“他这一死，那刘氏就彻底疯了。儿子找不着，丈夫死了，她又想起前头那个闺女来了。天天在村里转悠，见着年龄相近的小丫头就扑上去喊女儿。村里人赶过她几回，她也不走远，就在附近几个村子晃荡，讨口剩饭吃。”
“她娘家真就不管？”岳知希想起方才那疯妇的模样，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管什么管！”刘大爷一翻白眼，“刘员外后来自己生了儿子，家里儿子都好几个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去年她爹在镇上遇见她，愣是装不认识，绕道走的。”
话音未落，又来了几个搭车的妇人，都是滋润村或邻村的，挎着竹篮抱着鸡，叽叽喳喳上车坐好。有个胖婶子认得凤锦书二人的衣裳料子不是本地货，多嘴问了句：“两位姑娘面生，去滋润村走亲戚？”
凤锦书点头：“去看个姐妹。”
胖婶子还要再问，阮大爷已经跳上车辕，吆喝一声：“坐稳喽——走喽！”鞭梢子在空中“啪”地一甩，老黄牛“哞”了声，迈开蹄子拉车上路。
牛车吱吱呀呀出了西街口，沿着官道走了一截，路两边开始出现成排的树。
岳知希正跟胖婶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然眼睛一亮，指着窗外：“阿锦，你看那边的树！”
凤锦书顺着她手指望去，路南边一排七八棵树，树干笔直，树皮青绿光滑，叶子巴掌大，裂成三叉，风一吹哗啦啦响。
“哈哈，小丫头没见过吗？那是梧桐树。”
胖婶子热心道，“咱们这儿梧桐多，打家具的好料子。”
凤锦书脑子里“嗡”了一下。
梧桐树。
阮如是曾经提过的那个谜语——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凤锦书一把抓住岳知希的手腕：“大爷，停一下车！”
“吁——”阮大爷勒住缰绳，回头看她，“咋了丫头？”
“我们……我们今儿不去滋润村了！”凤锦书已经站起来往车下跳，“临时想起有件要紧事没办！”
岳知希虽没全明白，但见凤锦书那神色，二话不说跟着往下蹦。
阮大爷急了：“哎哎——危险！”
凤锦书从荷包里摸出十个铜板塞过去：“大爷，耽误您工夫了，这钱您收着。”
阮大爷不接，把铜板往回推：“没到地头我老头子不收钱！拿着拿着！”
他硬把铜板塞回凤锦书手里，“老头子我赶了几十年车，没干过半道收钱的缺德事。”
“大爷您拿着——”
“不拿！再推我翻脸了！”阮大爷把脸一板，皱纹更深了，“你俩小丫头片子家家的，出门在外不容易，留着买俩包子吃。”
说完一甩鞭子，“驾”一声，牛车晃晃悠悠走了。
岳知希望着牛车扬起的尘土，感慨道：“这大爷人还怪好咧！”
转头又迷糊了，“阿锦，怎么突然不去了？”
凤锦书拉着她往路边梧桐树底下走：“阿如之前跟我们讲过希丰的故事，你记得吗？‘？”
“记得啊，希丰挺惨的。”
“那你还记得希丰让她猜谜语的事儿吗？”
“当然记得，阿如猜了了半天没猜到，后来埋的钱也不了了之了。”岳知希颇为遗憾。
“方才胖婶说梧桐树，我突然想起了此事。横竖去滋润村也没了意义，不如我们——”
凤锦书挑眉看着岳知希。
岳知希立刻会意，眼睛一亮拍手叫好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等我们找到钱，到时候就跟阿如炫耀。不过希丰说的是什么来着，梧桐没了桐——”
“是‘梧桐没了桐，发卡丢了头’。”凤锦书肯定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阿如当时猜的是树上，可惜不对。”
“那我们分析一下，”凤锦书继续道，‘梧桐没了桐’——梧桐树没了‘桐’字，剩下什么？”
岳知希歪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木’！梧桐的‘桐’去掉‘同’字旁，剩个‘木’！”
“不对，他说去掉的是‘桐’不是‘同’，以希丰的知识储备来看，我觉得阿如的方向是对的，第一个字应该就是‘梧’。”凤锦书摇头，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岳知希拿手指头在掌心划拉，然后道：“那后一句该怎么解？发卡没头——”
“是‘下’”。凤锦书道。
岳知希瞪大眼：“下？为什么？”
“发卡、发卡，重点在卡不在发，而卡字砍掉上头一部分，不就是个下字嘛！”
凤锦书抬头看那排梧桐树，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我琢磨着，钱应该埋在梧桐树下。”
岳知希眼睛亮得吓人：“那还等什么？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