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天会在这场推进会上见到哪些人，要说姜莞毫无心理准备当然不可能。
只是历经太多意料之外的状况，她早不会再像曾经那样无谓地在脑海里预演那些尚未发生的事。
因此自那晚过后，姜莞并未刻意去设想她和纪行璟再见面是何种情形，哪怕她很清楚他不出意外大概率会出席这次推进会。
此时围绕在男人和程立周遭那些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的企业家，俨然都是心甘情愿做他拥趸的姿态，寒暄时讨好恭敬几乎写到了脸上。
凭心而论，姜莞很理解他们这副做派。
如今商海沉浮，局势难测，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经济态势下，早不复从前靠着世家根基就能在京市高枕无忧安稳立足的时代。
也正因此，已经明摆着是京市未来几年核心发展方向的南延线开发区项目有多关键不言而喻。
没人不想从中多分一杯羹，孟怀年即是如此。
而对前来与会的企业家们而言，身为邵氏集团董事长的邵廷和君建资本掌权人的纪行璟自然是他们今天重点揣摩、甚至费尽心思附庸的首要人物。
毕竟换做往日要想见到这两人，用难于登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惜，昨晚她有意对邵廷提起她会以接待人员身份来京远公馆后，男人就告知她他母亲今天有场手术，所以他早在上周就已经让蒋言取消了今天白天的所有行程，包括这次推进会。
彼时她还以为邵廷会追问她此行的缘由与来路，结果男人反应很平静，只叫她保护好自己，遇事及时电话蒋言。
至于纪行璟……
她有预料可能会撞见他，但确实没想到会这么早，还偏偏恰巧是在她有意引起孟怀年注意的时候。
这个男人向来对她了如指掌，恐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猜到她那些筹谋。
被人看破所有心思无所遁形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是以当纪行璟有所察觉，隔着人群不太走心瞥来一眼时，姜莞几乎下意识绷紧了心弦。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纪行璟直白凝视她不过两秒，就淡淡收回了视线。
姜莞看得很明了，男人眸底除了与生俱来的寡淡与凉薄外，再无半分多余的情绪。
＊
很早之前姜莞就觉得纪行璟的眼睛有日暖三分寒的本事，即使漫不经心，骨子里的审视感和压迫感也逼得人背脊发冷。
直到后来纠葛渐深，那种压迫感才逐渐转变让她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可抗拒、插翅难逃的无力感。
可此时男人看向她时眼里再捕捉不到半分过去让她满心忌惮的侵略痕迹，只剩一片寡淡，甚至……叫她觉得陌生。
毫无缘由地，她想起男人在她从谢时谦私宅离开回钟荣府途中被他拦下那天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从今天开始，只要你想，我们两不相干。”
两不相干……
直到这一刻，姜莞才终于对这四个字有了实感。
她本该觉得松口气才对，可目视着那一行人缓步迈入电梯，电梯门彻底合拢之后，她的心却有些不受控制往下沉。
只是没等她深究胸腔里翻涌的那丝莫名的情绪，耳边又再度传来孟怀年的嗓音。
“莞莞，既然都已经遇上了，不妨借一步说话，我们好好聊聊？”
姜莞垂落下眼睫，静默两秒，才缓缓转过身。
“聊聊可以，但在那之前，孟先生得先替我征得经理同意才行。”
孟怀年眉目未有分毫变化，只唇角弧度加深。
“那是应当。”
＊
冗长的走廊安静如斯，望着姜莞与记忆中那张面孔确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孟怀年眼底难得恍惚几瞬。
沉默片刻，他率先开口：“莞莞，你怎么会来这里？”
早在确认姜莞确实是他亲生女儿的那天，他就已经让人把能查的都查了个遍。
虽然她来京市之后的动向像有人刻意封锁过似的怎么也查不到细节，但也更加印证了一个事实——他这个女儿本事不小。
暂且不提其它，光做主播姜莞恐怕就已经赚到不少钱。
既然不缺钱用，他自然再想不到姜莞能有什么动机出现在这里。
姜莞当然早知道孟怀年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因此她轻垂下眼，淡淡开口：“我在京大读的是金融，既没有家族帮衬，为了不沦为井底之蛙，自然只能另辟蹊径来这类场合长长见识。”
“不过无论我是为什么来这里，其实都和孟先生无关，与其关心这个，你不如直说究竟想和我谈什么。”
虽然孟怀年现如今也已经习惯了她油盐不进的态度，可他好歹是她的父亲。
现在他这个长辈都已经在她面前低声下气成这样，姜莞却还这么不留情面，他脸色自然不受控制难看两分。
但想起家族当前的处境，他到底只能缓下神色，继续温声道：“你放心，我找你并不是为了你和姝宜之间的事。这几天她都在家里面壁思过，昨天还主动提出想亲自向你道歉，只要你愿意见她。”
姜莞唇角轻讽似的抬起：“亲自道歉就不必了，你我都心知肚明她的道歉能有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