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会结束三天以后，同时也是南延线部分重点项目公示当天。
上午九点，原本正应该在这时迎来好消息的孟家此时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二楼书房里秘书垂首僵着后背站在角落不知多久，连着后背都沁出层薄汗，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跟随孟怀年这么多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一清二楚。
近两年孟氏珠宝营收颓势渐显，账面漏洞越来越大，为了继续维持住既往那些圈层资源，他明里暗里替孟怀年经手了不知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他的前途、身家，早就和孟怀年彻底绑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现在孟家不知道究竟得罪了谁，麻烦接踵不断也就算了，前两天竟然还被人匿名举报，直接捅到了纪检那里。
财务连年造假、贵金属台账虚报冲量、行贿勾兑……这桩桩件件一旦被落实，足够孟家就此崩盘，甚至连带着孟怀年都要身陷囹圄。
偏偏这个举报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止罗列罪名，还每一条都附上了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搜罗到的流水记录，甚至部分对账凭证，证据链闭环得无懈可击。
要不是那位还肯暗中抬手，开了尊口让人把这事暂时压了下来，这会消息恐怕早已登上各大商报头条。
但无论如何，出了这档子事，那位如今对孟家的观感只怕已经跌至谷底。
此刻孟怀年通电话时明明已经怒意夲张却不得不压下满心焦躁变得诚惶诚恐的话音便可见一斑。
“辛秘书，我向您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孟怀年怎么也算是京市中层权贵家族出身，孟氏珠宝在行业内也堪称头部，面对电话那端的人他的语气却谦卑得与在外人面前判若两人。
可这并未让对方的态度松动半分。
“孟总，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往后还出现这种纰漏，至少在先生这里，不会再有任何斡旋的余地，你应该也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话音落下，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辛霖就这么用一如往常平稳无波的语气给孟家下了最后通牒。
孟怀年扔下手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哪里不知道唐靳言之所以会出手兜底，完全是因为那个项目此前已经基本敲定，男人已经和他们孟家扯上了关系。
可这些当权者的忍耐向来有限，唐靳言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如果真有下次，恐怕不等背后的人动手，唐靳言就已经先一步解决了他这颗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弃子。
孟家也就仅仅只有这一次还勉强能有转圜的余地。
孟怀年既不得不庆幸风波爆发在项目落定、推进会结束之后，又对背后匿名举报的人恨之入骨。
京市权贵明里暗里的龌龊太多了，只是各自心照不宣各谋各的利而已。
他一时竟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人要赶尽杀绝害他到这个地步，还有本事搜罗到这么多把柄。
也就在书房内气氛愈加僵滞可怖之时，书房门忽然被人直接推开。
孟姝宜白着脸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无措，声音控制不住颤得厉害：“爸，我都听到了，我们家……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了？”
原本她哪敢让孟怀年发现她在偷听，可刚才断断续续听到的内容简直如晴天霹雳砸在耳边，让她浑身血液都凉了大半。
方寸大乱下她再顾不上会不会被孟怀年骂，只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孟怀年本就郁气积胸，怒火难平，再被她这么一番莽撞追问，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
“出事？你还有脸问！孟家落到这个地步，跟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他死死盯着孟姝宜，眼底再还有半分过去温和纵容的慈父模样，只剩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与暴怒。
“我把你养在身边亲自教养快二十年，锦衣玉食，百般纵容，让你安稳做你的孟家大小姐。”
“可你呢？为了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私怨，处处惹事生非，这些年我为你处理了多少烂摊子，其中甚至牵扯过人命官司！”
“这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偏偏你后来又死咬着姜莞不放，结果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让整个孟家都在京市名声扫地！”
“现在别人抓住可乘之机逼得束手无策，这一切的祸根，都是你这个不孝女给我埋下的！”
孟姝宜被吼得浑身一震，眼眶瞬间通红。
可眼泪才刚落，就听到姜莞这两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字眼，这下满心惊惶与委屈瞬间化为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全都怪我？”
“你怎么不怪姜莞！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因为这个祸害！”
“爸，你难道不知道她就是故意报复我们吗？盯着我们孟家不放的除了姜莞还能有谁？”
回想起已经接连纠缠她好几晚的噩梦，她更是声色俱厉：“爸，你信我，姜莞就是恶鬼，她来京市就是专程索我们命的，只要把她给解决，就再不会有人害我们孟家了！”
哪怕没有半点证据，她也认定了姜莞就是躲在暗处算计一切的始作俑者。
孟怀年冷冷注视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孟姝宜，眸底阴云翻滚。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姜莞。
孟家遭遇的这一切，确实都是在姜莞出现之后发生的。
他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更何况姜莞确实从未掩饰过对他和对孟家的恨意。
可他也让人查了，背后的人来头不小，与姜莞应当没有任何牵连……
没有确凿证据，一切揣测都是空谈。
更重要的是，孟姝宜太冲动太愚蠢，即使同样有怀疑，他也不会在她面前流露半分。
孟怀年压下眼底阴霾，语气冷硬刺骨：“够了。”
“滚出去安分待着，别再给我添任何麻烦。”
孟姝宜死死咬着唇，满心委屈与怨毒无处发泄，只能抹了把泪，带着满腔不甘摔门离去。
走出书房的瞬间，她眼底扭曲彻骨的恨意再也不加掩饰倾数泄出。
姜莞！
这个扫把星，这个祸害，她恨不能扒她的骨拆她的肉！
她绝不能再坐以待毙，更不能让姜莞继续这么风光得意。
思及此，孟姝宜拿出手机，再次给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去电话。
哪怕这么久以来那个男人都没给过任何回应，她也依旧坚信对方对她是特别的，否则又怎么会给她留下私人电话……
但打归打，她也依旧做好了再次无人接听的准备。
她要一直打，打到那人接为止。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在那道温柔的女性提示音响起之前，电话“嘟”地一声接通了。
孟姝宜愣在原地，听见那头在沉默几秒之后，落下一句极温和，却又极疏淡的话音。
“今晚十点，辛霖会把地址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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