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重重,密不透风。
宫新年笑了。
他不躲,也不避。
只是……稍微松了松筋骨。
“噗——!”
刹那间,群鬼齐嚎!
那不是叫声,是油锅里下饺子的爆裂声!
几十道黑影,瞬间沸腾、抽搐、崩散,像被扔进火里的纸人,焦黑卷边,化作灰烟四散!
就在这时——
“嗷呜——!!!”
林子深处,一声震天虎啸!
树倒,石裂,地动!
一道巨大黑影,从树冠上凌空跃下,一脚踩空,直踹宫新年面门!
他单手一抬,硬接!
砰!
两股巨力撞在一起,空气都颤了!
那黑影倒飞十几米,稳稳落地。
夜色里,一个怪东西蹲在那儿——人脸,虎头,一身黑毛油亮,眼珠子绿得能点灯。
那妖气,浓得能当墨汁写信。
宫新年眯了眯眼。
为虎作伥……这不就是它养的那群鬼吗?
“吼——!”
虎头怪怒了,一爪拍地,浑身黑雾炸开,血口张开,像吞天的深渊,冲他狂啸。
下一秒,它裹着黑风,整个人——不,是整个妖——猛扑而来!
那些伥鬼也跟着嚎,黑烟滚滚,铺天盖地,一齐压向宫新年。
双拳敌不过四手?
呵。
宫新年闭了闭眼。
“轰隆——!!!”
天幕裂开一道闪电,雷声炸得整座山都在抖!
他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玄机,就是一拳!
闪电劈落,正好砸在拳锋上!
雷光电蛇缠绕,轰然爆开!
那一瞬——
虎头怪的胸口,被打出个大窟窿,前后通透,焦炭似的,还冒着烟。
那些扑来的伥鬼,一个个僵在半空,像被掐了脖子的鸡,瞪眼,抽搐,然后——噗噗噗,全散了。
林子里,死寂。
连风都停了。
宫新年缓缓收拳,掸了掸袖子。
可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
那虎头怪,居然……又站起来了!
胸口烂穿,骨头都漏在外面,它却咧着嘴,喷出一口黑血,仰头,嘶吼——
“嗷——!!!”
它,又要招鬼了。
虎头怪一声吼,那些被它控制的冤魂立刻被拽了出来。
可它们没冲向宫新年,反而像是被磁石吸住,齐刷刷往那怪物嘴边扑。
虎头怪咧开满口獠牙,一把掐住离得最近的鬼影,直接往喉咙里塞。
咕噜——咕噜噜!
一口接一口,吞得又快又狠。
它胸前那道被宫新年一拳砸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像被热水泡化的蜡,慢慢愈合、闭合、消失。
“原来是在拿手下续命?”宫新年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脚下一蹬,土浪炸开。
人如炮弹,直冲虎头怪面门。
拳头裹着金光,轰然砸出,那些伥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当场炸成青烟。
右手一抬,掌风凌厉,五指如钩,直接盖在虎头怪天灵盖上。
“啪——!”
颅骨碎裂,脑浆四溅,连个嗝儿都没打出来,彻底没了气儿。
虎头怪一死,那些被它吞了半截的伥鬼们,也跟着魂飞魄散,化作一缕缕冷烟,消进夜风里。
宫新年低头,从尸身上拔下一根带血的虎毛,随手抽出一张黄符,裹住毛发,剑指一掐,凌空连点三下。
“嗖!”
符纸猛地一颤,像被唤醒的猎犬,嗖地窜上天,朝东南方向疾射。
宫新年不紧不慢,脚踩土坡,一路追着那道黄光。
翻过三道山梁,钻进一处凹地。
眼前,竟还藏着个村子。
可早没了人烟。
房子全塌了,屋顶长出碗口粗的槐树,墙根爬满蛇藤,窗框早被藤蔓缠成绞索。
地上草深过膝,走一步都带风。
只零星剩几截土墙,歪歪扭扭立着,像老人垂死前最后一口喘气。
他纵身一跃,踩上一棵老榆树的顶梢,俯身下望。
整个村子,早就被草木啃得只剩骨头。
可东边——
那里,一片空地,寸草不生。
地面平整,有碎砖、断梁,还有一块被砸歪的石门墩。
就是那儿。
他脚下一踩,身子如鹰扑食,直坠而下。
深夜,冷风打着旋儿,刮得人后颈发凉。
宫新年脚尖沾地,眸子一眯。
金光在眼底一闪,如电光掠过。
回身一瞧——
身后那片乱草堆、烂房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村落。
屋檐下挂红灯笼,门板贴着褪了色的对联,院里人影晃动,笑语喧哗,酒香混着肉香飘得满街都是。
“嚯,倒是有意思。”他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走亲戚迷了路,抬腿就往里走。
这村子一百年前就死了人,现在却活了过来——不是人活,是鬼复生。
瓦房是大户,土墙是穷户,家家户户门关得严实,但门缝里透出的烛光,却亮得刺眼。
他顺着热闹声,直奔东边那块空地。
到了近前——
嗬!哪儿是空地?
分明是个阔气大院。
正厅摆了十来桌酒席,宾客满座,吹拉弹唱,比过年还热闹。
宫新年眼睛一翻,开了天眼。
满院宾客,全是他妈的鬼。
有的缺胳膊,有的没头,还有的肠子拖在地上当围裙。
后院那间主屋,鬼气浓得能拧出水来,天眼看进去,像蒙了层黑油,啥也瞧不见。
可等他催动法力,那层黑雾“哗”一下撕开——
屋子里,摆着一张雕花喜床,床上坐着个穿红嫁衣的女鬼,盖头没掀,手死死攥着绣鞋。
门外,一群老鬼正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冲他点头哈腰。
一个满脸皱纹、胡子打结的老鬼颤巍巍飘过来,咧着没牙的嘴:“哟,小哥儿,今儿是咱少爷大喜,您来得正好,快入座,吃酒,吃酒!”
宫新年没动,也没吭声。
这会儿翻脸,就等于砸场子。
不如——看看它们想唱哪出。
他冲老鬼拱了拱手,笑得跟隔壁王叔似的:“那我就,却之不恭咯。”
迈腿就进院子。
满堂鬼影,笑得假得能掉渣。
他反倒乐了,张嘴就吼:
“老少爷们儿,都别光坐着啊!吃啊!喝啊!这酒不烫,是亏待自个儿!”
他拎起一碟肘子,边走边嚷:
“小孩儿,别光吃糖,肉要多吃!长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