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可以了,你们走吧,我还得赶紧请教大师呢。”
“哦…”
“好好学啊…”
忍不住看了端坐着的巫云一眼,婆媳间不断说着悄悄话,担心地离开了。
赶紧收拾心情,亚托将茶具放在当桌子的工具箱上,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将茶杯举过头顶,恭敬地递到了巫云面前:
“师…师傅,请喝茶。”
“哦~?!”巫云眉毛一挑,有点吃惊他这个动作,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烁荒人的拜师礼…”亚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在帝国人眼中,是不是会觉得很怪?”
巫云听了,沉默了数秒。
因为帝国这边的拜师礼,在他眼中才是真正的怪。
……
前世找他拜师的人不少,首先,双方要签署一份书面契约,然后对方要向自己缴纳一笔不菲的“入场费”。
好吧,这个可以理解,毕竟孔子还收肉干呢。
(【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翻译一下就是:
不好意思,我认肉不认人!
给我十条2.5斤以上的肉干,我是人都教!
敢少一根,我都宰了你!)
但最让巫云受不了的,就是之后双方要喝『欢迎酒』。
具体来说,就是准师徒要互相轮流喝完一大杯酒。
你一口,我一口…
…wc,好恶心啊。
接着,巫云还得用一盆水给象征性地给他洗头,这破收徒仪式才算完事…
…喝完酒马上用冷水洗头,也是真不怕猝死。
对比起来,这个敬茶实在是正常太多了,甚至还颇为符合夏国的风俗。
“怎么会呢,哪里怪了,我觉得我们很有缘才是,”欣然地接过茶杯,巫云嗅了嗅香气,满意地点点头。
“嘶溜~”浅浅的抿了一口,这花草甜丝丝的。
恍惚间,巫云有种回到前世,重新面对诸多学徒的感觉。
“呼~”良久,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很好,我们开始吧。”
“谢,谢谢大师!”
“叫师傅!”
“是!师傅!”
……
“嗯,我想想…”看了看工作室的工具,巫云沉吟片刻,一捶手掌,
“好决定了,亚托,我今天要教你『乌兹钢锻造法』。”
“乌兹钢……锻造法?”一脸疑惑,亚托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师傅,我们用的不是灰钢吗?”
“怎么说呢,灰钢本身性能不错,但你们这种用火元素重铸的路子,也未免太野了…”托着脸蛋,巫云一脸无语,
“在魔法烈焰的灼烧下,灰钢内部的碳元素会大量烧损流失,导致钢材变软。
“想要达到做武器的要求,就需要利用『坩埚』来重新进行『渗碳』处理。
“所以,用『乌兹钢』是最合适的。”
“坩埚?什么是坩埚?”亚托疑惑地挠了挠头。
巫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刚才我们浇铸齿轮时、用的那个超厚的黑铁锅,不就是坩埚吗?”
“啊?!”亚托歪了歪头,奇怪地说,
“可…可那明明是霍坎爷爷的『炼金釜』啊?!”
“哎算了,我不管那玩意叫什么,反正能装钢水的都叫坩埚。”巫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当然做武器用不上那么大的坩埚,用耐火黏土做也不是不行。
“可玩意做起来也麻烦,我们今天时间不多,就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了…
“…你去给我拿一个最大的土豆来——记得,要生的!”
“是,是的,师傅!我这就给你拿来!”
虽然亚托完全不明白…这打铁和土豆有什么关系。
但面对师傅的命令,那必须无条件执行啊!
没想太多,他立刻转身往外跑。
“…呼…嘶溜…”捧起茶杯吹了吹,巫云再次美美地喝起茶来,
“…嗷,好烫…嘶溜…”
踏踏踏,踏踏踏。
门外响起了亚托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处于变声期的粗嗓子:
“阿妈!阿波尼!快!把家里最大的那个土豆找来!
“巫云大师他饿了!他说他要啃生的!”
隐约间,巫云还能听到那位夫人惊讶的回应声:
“啊?不愧是大师…连土豆都能生吃?牙口真好啊!”
“噗——!”
刚还在美美润喉的巫云,瞬间把嘴里的花茶喷了出去。
……
“呼呼呼~师、师傅,这个……可以吗?是我们家今年收成最好、最大个的一个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亚托疑惑地看着巫云面前那滩水,
“啊,是不小心打翻茶了吗,我这就去擦一下…”
接过土豆,巫云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在沼泽这种土壤偏酸、光照受限的环境里,还能种出这种个头的土豆, 土质管理得很用心嘛。”
如此说着,他直接拿出茶杯里搅拌用的金属勺子,一言不发就挖起土豆来。
他先是挖出了一个瓶口粗的开口,然后顺着这开口不断挖掉中心的薯肉,将其掏成一个中空的“土豆瓮”。
其动作无比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似的。
“啊,师傅您这是…”看到巫云如此大大咧咧地浪费食物,亚托不由得有点心疼。
不过巫云完全没理会他的感受,一边挖还一边调侃:
“我跟你说,这土豆可是好东西啊……
“想当年,我在帝国设计院的时候,那群又嫉妒老子才华,又要倚老卖老的家伙,故意卡着不批我申请的高级坩埚。
“不用想就知道是想拖延我的研究进度,影响我的晋升考评。
“我只好老是跑去食堂,拿那里的土豆当坩埚。
“那里的阿姨见了,还以为我是不是被欺负得吃不饱饭、给我开小灶呢——啊哈哈哈哈!”
这番似乎是在怀念峥嵘岁月的话,亚托也是听得一脸茫然。
帝国设计院——这名字一听,就让亚托想象到一个全是老头子的地方。
虽然大家嘴上尊称这位“巫云大师”,可他的年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啊…
…怎么可能去过那种地方?
说不通啊?!
“难道说……是把父辈或祖先的经历,不小心说成了是自己的故事吗?”
暗自猜测着,亚托觉得这可能是大师在炫耀自己祖上的荣耀。
就在亚托胡思乱想之际,巫云已经一勺子一勺子地把那个土豆挖成了…
…一个厚薄均匀的“土豆坩埚”。
“你看,简易坩埚这不就做好了?”翻过来倒干净里面的残渣,巫云将其拿到了亚托面前,
“是不是很简单呢?”
“这…这就是坩埚?能装铁水的…坩埚?!”盯着那个空土豆,铁匠少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你tm在逗我”的表情。
“对,货真价实的坩埚,”如此说着,巫云把漏斗插到了土豆的开口,然后用小铲子在装灰钢废料里,开始铲起一些灰钢碎屑倒到漏斗里面,
“当然你用别的薯也可以,比如木薯什么的,不过那玩意不太好挖。”
“好,好吧,那我就当这是坩埚好了…”看着巫云的操作,亚托疑惑地问,
“可是…师傅,你把这些废料碎屑倒进去干什么?
“那边…明明有好多大块的铁料啊…”
“你懂什么?就是碎屑才好熔化啊。”如此说着,巫云又往里面加了一些碳粉、草木灰和石英砂,
“这碳粉是用来渗碳的,而且土豆外壁有的是碳,内外分布会很均匀的;
“草木灰是助燃剂,其实硼砂的效果更好,不过你这买不到啊…
“而石英砂是造渣剂,用来分离杂质和防氧化的…”
一边教一边加料,很快,那个土豆就被加了料的灰钢碎屑填得满满当当。
“你看,锻造『乌兹钢』的准备这就做好了。”掂了掂那个沉重的土豆,巫云一脸惬意。
可亚托还是很担心:
“可,可是区区土豆,怎么可能裹得住炽热的钢水啊? 一下就烧穿了吧?里面的东西不全漏了?”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巫云神秘地笑了,直接将装满“配料”的土豆,用铁圈固定在耐火砖临搭好炉膛里,
“看到这个孔没有?用火舌图腾对准那里,把里面的金属粉给我全部烧融了,上!”
“好,好!我这就开始!”亚托拼命地点头,立刻调整了一根『火舌图腾』的角度,催动魔力让炽热的火焰精确地对准了土豆顶部的开口!
噗噗噗!
几分钟后,土豆里面的灰钢碎屑,已经彻底来自火元素界的烈焰…
…熔成了一汪不断冒着小气泡、闪烁着橙红色光芒的滚烫钢水!
而最让亚托震惊的是——那个作为容器的土豆,除了开口附近被熏得漆黑,竟然真的没有一滴钢水漏出来!
“土、土豆居然真的装住了铁水?我,我这是在做梦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土豆内部的水分受热蒸发时,水蒸气会阻止钢水渗透,同时形成类似陶瓷的致密碳化层,一般是烧不穿的,”
如此说着,巫云用小刀在土豆开口附近切了一个出料斜坡,然后用钳子将其夹起,顺着出料口,平稳地将钢水浇注进了长方形钢锭模具中。
浇注完毕,巫云居然顺手掰下一块还在冒烟的『土豆坩埚』,撕掉外皮咬了一口烤得软糯金黄的土豆心:
“呼呼呼~果然好烫,这种重金属超标的味道特别美味…
“…不过你可千万别学我乱吃这玩意啊,有毒的。”
“知、知道了!” 看着巫云面不改色地吃着可能“有毒”的土豆,亚托敬畏地咽了口唾沫。
这边说有毒,那边猛猛吃,这什么情况啊…
…不对,难道说…这巫云大师甚至能看出这土豆有毒和无毒的部分?!
不愧是大师,实在难以用常理度之。
看着那块还在发亮的灰钢锭,亚托兴奋地问:
“那个,大师,既然这个钢锭已经做好了,接下是不是该开始锻打了啊?”
终于,终于可以一睹大师的风采了!
“唉,不行哦、嘶溜…”扔掉土豆,巫云重新拿起茶杯抿了口茶,
“接下来是得让钢块自然冷却到室温,让钢锭内部晶体自行生长,进行一种原始且无序的『定向结晶』。
“问题在于…这个过程可能需要12~24小时,而且一点时间都不能省。
“但凡用水或者什么冰系魔法加速冷却,这块钢都会变成极脆的马氏体,瞬间就毁了。”
“啊,不能用水降温,还得等半天那那么久?!”亚托听了,目瞪口呆,
“可是,大师你不是说没什么时间了吗,那,那演示锻造部分该怎么办啊?!”
“很简单,用魔法就行了,”巫云淡定地摆了摆手,似乎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呢,这个魔法是我自己的秘术,并不外传,而且施展时也不能让别人看见的,所以…
“…请你先出去一会,等我叫你时再进来,记住…绝对不许偷看!”
“是,是!”亚托吓得转身,走到了房间外面。
但心里却是十分佩服,觉得这大师就是大师,连让灰钢锭加快冷却的魔法都掌握了。
不过,这么厉害的魔法,一定动静很大吧?!
没想到,他就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巫云就喊他:
“ok,可以进来了。”
“啊,那么快?!”掀开布帘进来,亚托看着那完全变成灰色的钢锭,疑惑地挠着脸颊。
因为很多浇铸的金属,即便放置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看着冷,实际上里面的温度依旧是高得不行…
…小时候父亲曾经做过这个,第二天亚托曾好奇地摸了下,结果被烫到了,痛得他永世难忘!!!
他刚才在外头完全没听到任何淬火的声音,因没听到发动魔法的咒语…
…怎么一眨眼,这玩意就冷却了?
他,他不敢信啊!
看着他狐疑的表情,巫云没有废话,直接抓着他的手,向着那块灰钢锭贴了过去!
亚托做梦都没猜到巫云会这么干,而且这粉毛少年的力量惊人,像铁钳一样,根本无法挣脱!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要用来养家糊口、最为珍视的右手,被彻底烫熟,不得不截肢的下场,吓得大声惨叫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咦、真的不烫啊???”
摸着那冰冷的灰钢,亚托一脸的疑惑。
不是,真的变冷了,而且冷得就像放了整整一昼夜一样?!
而且从纹理看,和刚才就是同一块灰钢啊?!
怎、怎么做到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头突然又传来了妈妈和老婆的声音:
“儿子、你没事吧?!”
“不好了,母亲,一定是那个什么大师在强迫亚托做那种…那种道德败坏、羞羞的事情,我们得赶紧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