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忘亭把她放车里，打开了车窗，“让你醒几分钟我再问。”
周玥想下车，但是脑袋热乎乎的，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准头，摸了半天都找不到车的门把在哪儿。
周忘亭也不打搅她，就让她在那儿折腾。
直到周玥泄了气，扒着车门靠着，闭着眼自嘲的笑了一下，“没关系，你可以笑话我。”
周忘亭终于把车窗关上，然后看着她。
“我三十三单身没资格嘲笑别人。”
周玥扯了扯唇，依旧闭着眼，因为脑袋有点晕，说话更加随心所欲，“那位小梁没追到你啊？”
周忘亭很直接，“我不喜欢那样的。”
周玥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梁扎着马尾，放下来也顶多是过肩的位置，性格活泼爱说爱笑。
依稀记得，她最开始追周忘亭的时候，大概就是那样的，短发，每天叽叽喳喳，非常主动。
只是，她后来一直都是长头发。
周玥稍微睁开眼，发现他盯着自己。
“你当初说跟我只是玩玩，是不是因为听到我和朋友说门当户对的话了？”
周玥很不喜欢和他聊这些，可是每次他又总是提起。
每一次，她心脏都要抽一抽。
于是她选择闭嘴，把脑袋往一边扭。
周忘亭倒是很耐心，“上次你说配不上我的话，也是因为这个，是吗。”
周玥被他转了过去，对上他的眼睛。
“我当时做得不对，是被你气昏头了，说那个话纯属……赌气。”
找了半天，只能用这么一个很幼稚、很不符合他的词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和行为。
怕她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周忘亭还帮她理了一遍，“我以为你喜欢丛速，要为他出国，所以才说的那句话，好成全你，彼此之间也不用闹得太难看。”
“加上后来你到处说跟我只是玩玩，所以我只能提分手，我做那个恶人。”
周玥定定的看着他。
所以，他那时候弄得好像多委屈，明明自己提的分手却记恨她那么久。
真棒，一连串的误会，只源于最开始他对她的误解。
她觉得好笑。
“你宁可提分手，也不问我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明明当初她追的他，她那么主动，怎么可能是玩玩而已？
只要他问，她肯定会当面对他劈头盖脸的骂，骂他既然要找门当户对的，为什么最开始要答应和她交往。
那他们就不会分手了，顶多吵一架。
周忘亭还想辩解他要自尊，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我的问题。”
他这么一说，周玥一下子也熄火了。
两个人长时间的沉默。
“和姓宋的结束了是吗。”周忘亭忽然问。
周玥没吭声。
周忘亭眉头皱了一下，“怎么，被甩了，还喜欢着？”
这下周玥出气了，“谁被甩了！”
她这辈子最过不去的就是「被甩」，当初被他甩就像是阴影。
周忘亭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张脸怒气腾腾的仰起来，他抬手擦了擦侧脸，“口水喷我脸上了。”
周玥也没多想，直接丢了一句：“没少吃，也没见你嫌弃。”
一句话让空气再一次陷入寂静。
周玥准备下车。
周忘亭修长的手臂伸过去，拉住车门。
两个人的气息骤然拉近，但是周忘亭没有要躲的意思，几乎贴着她的额头说话，“现在也不嫌弃，可以吗。”
周玥只觉得额头都被烫到了，但是她没有能躲的地方。
拉着车门的手撤回，突然握了她的脸颊，指节勾着她的下巴，把她的整个脸抬了起来。
他的唇在几乎碰到她的时候，周玥实在没办法抵挡，眼皮不听使唤的闭上。
可是预料中的吻没有落下。
周忘亭偏偏就停在那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上，醇沉的嗓音勾着她的每个细胞，“要不要复合，我不想做三。”
周玥颤抖着睫毛睁开眼。
外面的路灯光投进来一点，她只看得到他的嘴唇，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认真，认真得让人喘不上气。
而这个问题，一下子让她酒醒了几分，她居然不知道要不要答应，下意识的害怕。
几秒过去，她才回了一句：“我跟他，没可能继续下去了。”
只是目前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周忘亭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当地下情人。”
当初谈了四年，双方都是隐形人，虽然那会儿是他主张这个模式，但现在他反而不乐意了。
周玥还是不说话。
她害怕，在她没有处理好宋存希的时候，让别人知道她和周忘亭这样，别人说她无所谓，是害怕给父母丢人。
她一沉默，周忘亭神色逐渐暗下去。
那个吻终究是没有落下。
她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周玥下意识的抱紧自己，有点冷。
周忘亭已经坐好，声音也变得冷淡多了，“还住原来的地方？”
周玥点了一下头。
周忘亭把司机叫进来，送她回去。
那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过话，可是周玥一点睡意都没有，喝的多了后劲逐渐上来，脑子变得一会儿非常清醒，一会儿迷迷糊糊。
一直这么交替了不知道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周忘亭没动，她咬唇，说了声“再见”，然后推门下车。
人是软的，这车底盘还高，周玥差点一整个栽下去，身后适时伸过来的手稳稳的抓住了她。
最终是周忘亭下车给她把车门往旁边拉，又伸出手让他当扶手，直到她落地。
周玥觉得脚底轻飘飘的，只能努力让自己站稳，冲他笑了一下，这才转身往里走。
她已经用尽力气让自己走得很稳，但是从周忘亭眼里看到的身影却走得歪歪扭扭，深一步潜一步。
走到门禁处，男人的身影最终是大步跟上，扶了一把，不至于她啃到电子门禁上。
周玥捂了半张脸，“谢谢。”
周忘亭跟着她往里走，按了电梯。
等电梯来了，他也继续跟着往里走，一路到了她住的楼层。
周玥站在自己的门口，指纹失灵，输密码几次也不对。
周忘亭把她挪到了一边，输入一串数字。
门开了。
但是他的手握在门把上，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得周玥下意识想躲。
她刚刚输入的密码不是周忘亭输的那一串，而他输入的密码是当初他们俩一起设置的。
她就是故意输错的吧，显得她早忘了他？
不知道周忘亭是不是因为误会分手的事，现在好像有什么都要从嘴巴里说出来。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就这么毫无前奏的直接问她。
周玥试着推门。
他直接又关上了，往她走了一步，身体往下压，逼近她，“车上的话，要我再问一遍吗？”
她避无可避，只能叹口气，“晚一点，行吗？”
周忘亭的脸又黑了，“还不打算跟他断？”
周玥皱眉，张了张嘴，他们两家的事有点复杂，她在想怎么最简短的让他明白现在别跟她走太近，是为他好。
结果她还没说话，周忘亭直接勾了她的身子贴近自己，嗓音一瞬间挤入她的唇齿，“做三我也认了。”
周玥：“……”
她有两三秒的怔忪，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接吻了，脑子是僵的，人是麻的，可血液像是一秒钟被煮沸的。
周忘亭又一次推开门，直接卷着她进入玄关。
这个吻过于热烈，周玥从最开始的慌乱到后来的无力招架，勉勉强强拉回一丝理智，终于抬手推了他。
“不……行。”
她的声音很勉强听得清。
但周忘亭顿了一下，也只是一下，又开始继续。
周玥是真的慌，因为她很清楚他现在多想要，就更不行，这样对他不好。
她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她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周忘亭被骂成小三，她真担待不起。
被她推了几次，周忘亭那张脸已经不能更难看，一双眸子阴着，低低的看着她，“你想清楚，再推一次我就走。”
周玥双手揪着他胸口的衣服，推拒的动作陡然停住。
他声音太冷了，冷得像冰锥一样戳进她心里，很疼。
周玥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像要碎了。
她大概也就沉默了四五秒，周忘亭一点点松开了她。
她知道他的眼神一直在盯着她，周玥不敢看他眼睛里是失望还是受伤，抿了抿唇，“现在真的不行……”
话没说完，视野里，周忘亭已经扭转脚尖的方向往外走。
那一刻，周玥心脏好像停跳了一下，很强烈的直觉，他今晚从这扇门出去，就永远都不会再找她了。
他那么一个人，能够几次主动提起当年分手的事，主动找她弄清楚误会，主动说出当个三也认了的话，已经是做到极致了。
“周忘亭。”周玥喊了他一声。
但是他没有停下，也许是没听见，也许是不想听见。
他拉开门一个脚迈出去的时候，周玥终究是急了，什么都抛开了突然追过去，抓住他的衣角。
“松手。”
她咬了咬唇，“不要。”
然后转而去握他的手。
被他避开了。
凭着一股酒劲儿，她把他转了过来，竟然看到他一双眼睛都红了，一瞬间周玥觉得哪哪都疼。
在愣神一秒之后，她踮起脚主动去吻了他，“不许推我。”
周忘亭放到她腰上的手就停了下来，问她：“你想清楚。”
周玥“嗯”了一声，她在他快哭的那一刻想的很清楚了，“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