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成亲当日。
绍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从朱门一路铺到内院,锣鼓手卯足了劲敲打,却愣是敲不散空气中那股说不出的滞涩。
绍父绍母一早便候在正厅,眼瞧着吉时将近,原本满口答应代为接亲的绍临深,却任凭下人找遍府里上下,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这孽障!关键时刻又来添乱!”绍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骂道,“备轿!我亲自去东院把他揪出来!”
“老爷息怒!”管家连忙劝阻。
“吉时快到了,新娘子那边怕是已经动身,哪有功夫再去寻人?”
“依小的看,不如……不如按先前的法子,先让鸡替了拜堂,好歹把仪式应付过去。”
绍父一愣,随即狠狠跺脚:“荒唐!哪有新郎官让鸡代劳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眼下实在找不到绍临深,总不能让新娘子空等。绍母咬咬牙:
“笑就笑吧,总比让文博拖着病体去结亲强,老爷,莫要错了吉时。”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管家匆匆找来一只红冠大公鸡,用红绸系了脖子,权当“新郎”。
不多时,陈家的送亲队伍到了。
陈老爷陈夫人看着拜堂的“新郎”竟是只鸡,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陈欣兰蒙着红盖头,虽看不见,却能听见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藏在袖子里的发簪握得更紧。
“绍家这是故意羞辱我们!”
陈夫人压低声音,气得浑身发抖,“早知道他们如此混账,当初说什么也不该答应这门婚事!”
陈老爷强压着怒火,沉声道:“事已至此,忍忍吧。等拜完堂,看他们怎么交代!”
满堂宾客瞧着这场荒唐的婚礼,虽不好发作,却都面露异色,交头接耳间尽是嘲讽。
绍父绍母强撑着笑脸应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拜完堂,新娘子被送入洞房。
新房里空荡荡的,红烛高烧,却照不进半分喜气。
陈欣兰坐在床沿,一把扯下红盖头,露出一张煞白的脸,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几个衣衫褴褛、满身污秽的乞丐被人推了进来,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为首的老乞丐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就要去扯陈欣兰的嫁衣:“小娘子,新郎官不在,咱们陪你玩玩?”
陈欣兰吓得尖叫起来,起身退到另一边,攥紧了发簪,厉声呵斥:
“大胆狂徒!谁准你们闯进来的,速速滚出去!我乃陈家千金,你们胆敢放肆,当心性命不保!”
说话间,发簪划破了老乞丐伸来的手,她将簪子紧紧抵在胸前,一边躲闪一边防备,高声呼唤:
“来人啊!救命!”
可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外头还是静悄悄的。
就连娘家陪嫁的几个丫鬟,也不见踪影,想来是被人支开了。
陈欣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砰”地被踹开。
绍临深领着一众锦衣公子缓步走入,望见屋内景象,脸上恰到好处地浮出几分错愕:
“哪来的乞丐?真是好大胆子,竟敢跑到新房里来撒野。”
乞丐们本就心虚,被绍临深身后护卫的长剑一逼,顿时矮了半截,“噗通”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说不出完整话。
领头的老乞丐磕着头,结结巴巴道:
“是……是个婆子给了我们钱,说……说进来……进来和新娘子亲香一二,事后赏……赏钱就归我们……”
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同伴拽了拽衣角,显然是怕说错话。
宾客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
“啧啧,绍文博那小子下手真够狠,新婚之夜竟安排乞丐羞辱新娘。”
“你们说,他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简直荒唐!绍家这风气,咱们往后可得离远些。”
绍临深皱着眉头,冲几名乞丐厉声呵斥:
“简直一派胡言!我二弟与弟妹自幼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岂容尔等胡乱编排?当真是其心可诛!”
说话间,他面上露出些许心虚地瞥了眼周围那些锦衣公子,继续扬声道:
“我看,这定是哪个仇家指使你们来的,想活命的还不快从实招来!”
他转向护卫,“来人,把他们拖出去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两旁下人立刻上前拖拽乞丐,许是行事仓促,竟没封住他们的嘴,一路还断断续续哭喊辩解。
转过身面向一众宾客拱手致歉:
“诸位莫要见怪,是我府中下人看管疏漏,才让歹人混进来生事,闹了场笑话。方才那些乞丐的胡言乱语,万万不能当真。”
宾客们嘴上客套应着“无妨无妨”,眼底却各有玩味,私下不停交换眼色,心底早已笃定这事就是绍文博暗中安排。
绍临深好似半点没察觉周遭暗流,缓步走到陈欣兰跟前,语气柔和安抚:“弟妹受惊了,都怪我这个做大伯的疏于看管,害你平白受这般委屈。”
陈欣兰抬眸望向他,心头五味杂陈。
短短时日,这人已经是第二次出手救了她。
她紧抿双唇,压下满心愤懑,当着满屋宾客轻轻摇头,强装出一副宽和模样,低声只道只等新郎前来圆房便好。
而另一边。
绍母听到下人匆匆禀报,得知绍临深一路不顾阻拦,执意带人去闹洞房时,当即眼前猛地一黑,撑住身子,急匆匆朝新房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