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的风声和隐约的巡逻脚步声。彭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明的手上——那双手正在胸前的衣襟内摸索，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终于，赵明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约莫半个手掌大小，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不是纯粹的绿，也不是纯粹的白，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像是黎明时分天际将明未明的那种朦胧。玉佩的形状不很规整，边缘有些自然的起伏，表面刻着细密复杂的纹路，彭峰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却觉得那些纹路似乎在流动，像水又像云。
“这……”彭峰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这是封建迷信，想说战场上靠的是战术和装备，想说不该让年轻人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但看着赵明平静的脸和徐祖明眼中骤然亮起的光，他什么也没说。
赵明将玉佩轻轻放在徐祖明摊开的掌心。年轻人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触碰玉佩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凉的？”徐祖明讶异道。
“现在凉，一会儿就暖了。”赵明微笑道，“它会随着你的体温变化，你紧张时它凉，你平静时它暖。戴着它，记得时时感受它的温度，那是在提醒你保持清醒。”
彭峰忍不住走近一步，仔细观察那块玉佩。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些纹路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一些极其精密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图。图案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仿佛曾经镶嵌过什么东西。
“这玉……”彭峰斟酌着词句，“有什么来历吗？”
赵明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这是家传之物，到我这儿，已经是第七代了。每一代都有人戴着它上过战场，从剿匪到抗日，从解放到援朝，都平安回来了。”
“可这是为什么？”彭峰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为什么一块玉能……”
“彭团长，你相信万物有灵吗？”赵明突然问道。
彭峰迟疑了。他是军人，信的是纪律、是战术、是钢铁和意志。但多年的军旅生涯也让他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那颗在胸口袋子里的怀表怎样挡住了一枚弹片；那位在战壕里哼着家乡小调的战士，子弹怎样绕着他飞；那些看似巧合的直觉，又怎样一次次救了整支队伍的性命。
“我不确定。”他最终诚实地说。
“我也不确定。”赵明的回答出乎意料，“我不知道这玉是什么原理，祖上只说它‘能感应佩戴者的气，并以某种方式调和周遭的气场’。听起来很玄，是不是？”
彭峰点点头。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完全理解才能相信。”赵明转向徐祖明，语气变得严肃，“祖明，这玉不是护身符，不能让你变成超人。它的作用，是给你争取反应的时间——当危险来临时，它会微微发烫；当杀气逼近时，它会变得冰凉。它提醒你注意，给你那零点几秒的先机。但最终，活下来靠的还是你自己的判断和反应。明白吗？”
徐祖明紧紧握着玉佩，重重点头：“明白！”
彭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情景，那年他才十九岁，和现在的徐祖明差不多大。班长给了他一颗“幸运子弹”——一颗没有火药的哑弹，说能保平安。他当时嗤之以鼻，却还是把它塞进了贴近心脏的口袋。后来在一次突击中，一颗流弹正打在那颗哑弹上，偏离了要害。
从那以后，彭峰就不再轻易否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了。
“赵先生，”彭峰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就算这玉真有作用，祖明留下来，还是太危险了。我们的位置暴露风险很高，一旦交火……”
“正是因为危险，他才必须留下。”赵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份沉重，“彭团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领导会让祖明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彭峰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一直回避思考，只当是老领导要让侄子历练历练。但现在想来，以老领导的地位和人脉，完全可以把徐祖明安排到更安全、更有前途的位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