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宋林捷点了点头，“明天的会上，我们要把‘态度’摆出来，不只是谈价格，更要让她看到，江南省是真的想陪她走五年、十年。至于具体的数字，可以谈。但态度，不能含糊。”
肖露和林疏影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较量，有不服，也有一丝被迫同处一条战线的微妙默契。
林疏影咬了咬嘴唇，开口道：“宋省长，其实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做？”
孙哲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肖露也猛地瞪了她一眼，但林疏影没有退缩，她迎着宋林捷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
宋林捷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林疏影说道：“林秘书，你觉得这天底下的生意，都能让一家公司做完吗？这个项目是你们孙董想向新产业跨出的第一步。如果搞砸了，他估计再也不敢跨出第二步了。而武彩的公司是现成的，你们也看好她的前景，那你们觉得，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还是稳扎稳打？”
林疏影罕见地点了点头，心悦诚服道：“宋省长，您这么说，我就懂了。”
宋林捷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分析也不错。只是这么大的金额，我得考虑一下，是由你们江投出面，还是由国资委出面。”
肖露一听就急了，连忙道：“宋省长，我们这边都已经全面展开了，您可不能摘桃子啊！”
孙哲文心里一紧，生怕肖露这话惹恼了宋林捷。却不想宋林捷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怎么？生怕我把你们孙董的政绩抢了？不要怕，我也只是在考虑。其实无论是国资委还是江投，都行。如果估值能谈到一块去，我也不介意江投和国资委一起注资进去。”
孙哲文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他想了想，又开口道：“宋省长，我还有一件事想汇报一下，只是……有点不太现实，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宋林捷点了点头。
孙哲文斟酌着措辞：“是这样的，武总跟我谈了江南这边的事之后，也提到了天南那边的情况。她说，如果我们愿意投资天南的项目，那边的估值相比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只是……那里是天南。”
宋林捷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思索了片刻才开口：“既然是这样，那下午开会的时候，我让国资委的人先和她谈谈。不过你的顾虑我也明白。但我想，天南应该不敢把江南的资本也吃掉吧，最多就是在政策上设置一些障碍。”
孙哲文连忙接话：“这正是需要您和天南方面协调的地方。这件事，我是真不敢做主。”
宋林捷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这样。说到底，武总还是要看我们江南的决策。天南把价抬得那么高，我们还真有点不敢接啊。”
孙哲文笑了笑：“就怕他们现在说得好听，到最后落实不了。”他站起身来，向宋林捷微微鞠了一躬，“宋省长，那我们就先走了。”
出了招待所的大门，他径直走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他可不想再被那两个女人夹在后排中间，听她们为谁挨着谁坐的问题争来争去。
小伍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后排，肖露和林疏影各坐一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两人之间的那道缝隙，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
“孙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肖露问道。
孙哲文想了想，回答道：“应该可以回去了。我估计会谈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估值，那得等专家来评估了。”
肖露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把房子装修一下。”
孙哲文眯了眯眼：“就是香樟苑那套？”
肖露点头：“对，以后我就住那儿了。”
林疏影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孙董，你怎么知道她家住哪儿？”
肖露没好气地抢白道：“你管那么多干嘛？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林疏影眼珠一转，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她故意朝肖露扬了扬手机，那动作里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肖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侧身挤到林疏影身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问道：“你真的还有？”
林疏影傲娇地扬起下巴，正要享受胜利的快感，却错估了肖露的行动力。肖露的手隐蔽而精准地伸了过去，拧住了她大腿内侧的一块软肉。
“啊……”林疏影发出一声尖叫。
孙哲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你们俩又怎么了？”
肖露立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什么，林秘书觉得今天宋州的天气太好了。”
孙哲文懒得深究，闭上了眼睛：“别一惊一乍的。”
肖露趁机又拍了林疏影大腿一巴掌：“听到没有？别一惊一乍的。”
林疏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下午的会议定在三点，孙哲文一行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场。
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省国资委的几位处长、发改委的同志、宋州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各自翻看着面前的文件，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孙哲文进来，有人抬起头来微微颔首，有人只是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孙哲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肖露和林疏影在他身后的一排椅子上落座。
林疏影刚坐下，就压低声音对肖露说了一句：“你坐过去一点，别挤着我。”
肖露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往旁边挪了挪，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孙哲文没理会身后那点小动静，目光落在会议室门口的方向，心里有些没底。武彩还没有来。
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武彩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午见面时更加从容。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装扮应该是她公司的法务或财务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