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汇报完工作后便离开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孙哲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报警而不是报纪委，意味着这件事将从内部处理升级为司法案件，一旦立案，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但他不后悔这个决定，有些毒疮，不下狠手去剜，只会烂得更深。
而他对公司纪委的态度，对刘建国的态度也全在这里面了。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柳如月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语气软了几分：“老婆，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柳如月啐了他一口：“我咋听着这么肉麻啊，真的是。”
孙哲文笑了起来：“你昨天不是要我这么叫你的吗？”
“停，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哎哟，肉麻死了。”柳如月很是嫌弃，但孙哲文听得出来，那嫌弃底下藏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她话锋一转，“对了，我给你打电话，是让你通知一下那个林疏影，今晚一起吃个饭。”
孙哲文愣了一下：“她？你爸说的？”
“不然呢？我未必还会主动请她啊？”柳如月很是不屑。
孙哲文想了想，觉得这事倒也合乎情理。林明达既然有意要认回这个女儿，让家里人一起吃顿饭，也算是迈出第一步。
他应道：“通知是可以，但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昨晚玩得太疯了？”柳如月讥讽道。
孙哲文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如实说道：“她今天来过公司，但整个人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没多问。”
“问她这些干嘛？管她和那个老外怎么样呢。”柳如月满不在乎道，“你打个电话吧。”
“好，我问问。”孙哲文挂断电话，翻出林疏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次，依然是同样的结果。他放下手机，重新拨通了柳如月的号码：“我联系不上，她关机了。”
柳如月那边倒是无所谓：“那就不怪我们了，是她自己关机的。”
这时座机响了，孙哲文连忙道：“好了，有人打电话来了，先挂了。”
他一边挂断手机，一边拿起话筒：“喂。”
“孙董，王总有个通知，准备在下午两点开个经营会。”来电话的是康楠。
孙哲文皱了下眉头。会议安排不是应该行政部的事吗？怎么康楠打电话来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康楠！这么说，王海涛是有意这样做的。他用人事部来绕开行政部，是因为行政部他现在插不进手。而康楠，是真的站在王海涛一边了？
他眯了眯眼。经营会？王海涛会说什么？
他手中的话筒顿了一下，又立即拨了出去：“毕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毕凤很快来到他办公室。孙哲文看到她头发也有些乱蓬蓬的，气色不太好，便问道：“你这是？”
毕凤捋了一下头发，叹了口气：“孙董，你也别见笑了。这几天我们财务是忙得不得了。”
孙哲文笑了笑：“是年终总结的事？”
毕凤点了点头：“是啊。提前了两周，虽然我们财务早就在做了，但也搞得有些措手不及。现在好些科目还在和下边子公司联系，真的是，他要提前也不早点发个通知。”
孙哲文点了下头：“下午经营会的通知收到了吗？”
毕凤皱起眉头：“这个王海涛，真是吃饱了撑的。现在各部门都在为他的总结会忙着，现在又搞个经营会出来，一点也不考虑现在各部门的工作量。”
孙哲文有些无奈道：“不过这也是公司需要嘛。”
毕凤却不客气道：“什么需要？估摸是听到了什么，想要折腾了。”
孙哲文这才说道：“我正想问你，最近公司有什么事没有。”
毕凤想了片刻，摇摇头：“没有啊。就是赵总在云省那边，但项目也还没启动。再有就是下面子公司有点什么小项目，也没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不过他向我说过，要求我们财务向他负责。这个我还是没有回应，我说的是我要按公司流程行事。”
孙哲文眯了眯眼：“按说向他负责也没什么。”
毕凤点了下头：“他太急了。但孙董，你也放心，财务在我这里，绝对是以公司流程办事。”
孙哲文点了点头：“你这里，我是放心的。”
毕凤这时又道：“孙董，就是最近他那边的费用有点高啊。”
“费用？”孙哲文皱了下眉头。
“是的，主要就是接待费这些，已经花了有六十万了。”毕凤回道，“本来，这些总经理用了，我们就如实做账就是了。但是有些费用，我实在是有点头疼，他还是随便一张发票，就扔给我们财务了。”
孙哲文眯了眯眼：“有哪些项目？”
“无非就是请客吃饭这些。对了，还有酒店，洗浴中心的。”毕凤叹了口气，“这些票太多了，让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另外我们还连他招待了哪些人也不知道。我问他呢，他只说是领导。”
“领导？”孙哲文眉头紧锁，“这样吧，后面只要是不合规的票据，直接打回去，不予报销。”
毕凤迟疑了一下：“好的。”
下午两点，三号会议室。
孙哲文踩着点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各部门负责人、各业务板块的副总、经理，除了远在云省的赵卫国全都到齐了。
孙哲文面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将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
王海涛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像是憋着一股劲儿要干点什么大事。他看到孙哲文落座，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等孙哲文坐下，王海涛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好了，人到齐了，开会。”
孙哲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王海涛像是没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往下说：“今天这个经营会，主要是想跟大家讨论一下明年的工作思路和重点项目安排。特别是云省机场项目，进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