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那个项目目前还在省上的讨论阶段。”肖露平静的回道，“省国资委正在组织评估，具体由哪一方来投资、投资金额多少，都还没有定论。”
王海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没定论，不代表不能提前准备。你既然已经做了前期工作，那应该心里有个大概数。预计投资额是多少？我们自己这边，总要有个准备吧？”
肖露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孙哲文。
孙哲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了：“王总，这个项目目前确实还不适合拿到经营会上来讨论。省上的评估结果没出来，我们贸然在这里定一个数字，既不严谨，也容易给外界传递错误信号。”
王海涛的笑脸收敛了一些，但他没有退让：“孙董，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作为经营班子，提前了解情况、做好准备，也是职责所在。就算省上最后决定由国资委来主导，我们至少心里有数，知道这个项目的规模有多大，对我们明年的资金安排有没有影响。”
孙哲文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王海涛的视线：“王总说得有道理。但在我看来，提前准备和越俎代庖是两回事。在这个项目上，省上还没有正式行文，我们江投目前只是配合方之一。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讨论具体投资额，意义不大。”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但话里的分量已经沉了下来：“如果王总觉得有必要，我建议等到省国资委的评估报告出来之后，再专门召开一次专题会议来讨论这个事。到时候，该准备的材料可以一次性准备充分，也省得大家现在在这儿空对空地讨论。”
王海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孙哲文这番话，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把他“提前介入”的意图定性为“越俎代庖”，还顺带给他扣了一顶“空对空讨论”的帽子，让他在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他重新靠回椅背，嘴角笑意已经冷了几分：“孙董说得有道理。不过，肖总，你作为投资部的负责人，总不能连一个方向性的数字都拿不出来吧？万一省上真的定了由我们来投资，我们却连预算都没做，到时候手忙脚乱，影响的是整个集团的效率。”
他把矛头转向了肖露。
肖露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迎着王海涛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王总，如果省上最终确定由江投来投资，我们会把相关的投资方案和预算纳入明年的年度计划中，按照正常的审批流程来走。现在阶段，我们确实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因为估值还在评估中，双方还在磋商。强行报一个数字，既不准确，也不负责任。”
王海涛的目光在肖露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分量。然后他转向孙哲文：“孙董，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投资部这边一直没有一个大概的数，我们做资金安排的时候会比较被动。”
孙哲文微微颔首，做出一个认真考虑的姿态：“王总的担心我理解。这样吧，等省国资委的评估报告出来之后，投资部尽快做一份详细的投资方案和资金安排计划出来，到时候提交给经营班子讨论。在那之前，我们暂时不在这个会上讨论具体数字，以免信息不完整导致决策偏差。”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个安排，大家觉得可以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开口反对。
王海涛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我们集团明年的资金量可有点大哟。又是云省的，又是宋州的，真的是要创造出江投最好的一年啊。”
肖露淡淡道：“在孙董的领导下，我们江投一年会比一年好。”
王海涛的脸一下子成了猪肝色，想发火，却又没有理由。
毕凤瞟了一眼孙哲文，起身道：“孙董，我们财务也有个建议——费用报销要按公司的流程来，不能随便什么票拿回来就要报销。报销的制度也需要再健全一下。”
孙哲文点了下头：“这制度规定自然是要跟上公司的发展。你那里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毕凤也是没给王海涛一点面子，直接道：“我们财务现在是拿到有些票据很是头疼，比如什么洗浴中心的票。”
王海涛脸更黑了：“这个不是在招待费里吗？”
毕凤点了点头：“但这票我们怎么做账？要说吃饭这些都相对好一点，但是洗浴中心的，我们怎么做账？我们如实写科目？还是说做假账？”
王海涛眯了眯眼：“之前怎么做的，现在就不能做了？”
毕凤直了下身：“就因为之前的做账出了问题，审计的问题，我们至今还没整改完。现在又来了，那明年审计还是这些问题，我们又继续改？而且这些不光是科目的问题，这涉及到了公司的廉洁制度，还有国家的相关规定。”
毕凤又接着道：“王总，应该是没有看过我们公司出的廉洁公告，希望你能看一下。”
王海涛的脸黑透了：“这些预算中的费用还不能用了？”
孙哲文抬起手来：“说到预算，我在这也说上几句。”
他顿了一下：“首先，预算做得多了，不代表我们就得用完。其次，廉洁公告不代表只是下面人和供应商遵守，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要遵守。”
他意有所指道：“我的建议就是——但凡有招待费，必须写清楚人名、单位，甚至是电话。这也方便日后审计审查。”
会场一下子就哗地闹开了。接任王海涛位置的周建首先道：“孙董，你怕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困难吧？我请客吃饭，求人办事，还要写人名、单位，后面还要调查，这不是搞笑吗？日后谁还敢吃这个饭？”
孙哲文抬了下手：“吃饭能解决问题自然是好的。但吃饭是真的就解决问题吗？我不妨说得难听一些，到底是无所谓的挥霍，还是说是真的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