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林明达的声音：“让他进来。”
孙哲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林明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什么内容。
他没有抬头。
孙哲文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叫了一声：“爸。”
林明达依然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过了好几秒，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这个反应让孙哲文的心微微一沉。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林明达却先他一步，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你是为了宋州新材料的事来的吧？”
孙哲文点了点头：“是。”
林明达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件事国资委已经在推进了，你就不要再争了。相关批复已经下来了，已经走完了程序。”
“爸，”孙哲文往前走了半步，“江投不能只做传统基建，需要新的增长点。新材料这个赛道，是未来十年的方向。我们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和武彩那边也谈到了比较深入的地步，这个时候让我们退出，对整个集团的战略布局都会有影响。”
林明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的重心应该放在云省机场项目上。那是国家工程，出了纰漏谁也担不起。江投的体量摆在那里，不需要什么都去碰。”
“可是爸……”
林明达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宋州的事，国资委那边有他们的考量。你们江投做好分内的事就行，别什么都想揽。”
孙哲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里的那股寒意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他想起宋林捷那句“恐怕不会太软”，想起王海涛在年终会上那副笃定的神情。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这件事从头到尾，林明达都是知道的，甚至可能是他默许的。他不让江投参与宋州项目，不光是因为国资委的意见，而是因为他觉得，孙哲文不应该把精力分散到那些事情上去。
“爸，”孙哲文的语气依然克制，“我能不能问一句，这个决定，是你做的，还是国资委……”
“是谁做的，重要吗？”林明达打断了他，目光微微眯起，“你是江投的董事长，不是江投的老板。你要服从组织安排，不能事事都按自己的想法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明达的目光在孙哲文脸上停了一瞬，缓和了一些：“你最近跟如月处得怎么样？她怀着孕，你多在家里待待，别老想着工作上那些事。”
孙哲文微微一怔，这话题转得太突兀，让他一时没能接上话。他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想再争取一下，想告诉林明达这个项目对江投意味着什么，但林明达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面前的文件上，笔尖在纸面上移动。
“就这样吧。”林明达说。“你也最好要么不参与，要么也让那女老板能接受江南的善意。”
孙哲文看着林明达低垂的头顶，看着那支笔在纸面上流畅地移动。他想起自己来江投之前的种种，想起自己在常委会旁听席上坐着的那个位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是。”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惨白而均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自己来省委之前还抱着的一丝希望，林明达最后那句“就这样吧”，他很是挫败的感觉。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林疏影站在大厅里。看到他走出来，她迎上前一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孙哲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走吧，先回去。”
林疏影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省委大楼。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望江。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铺开了一条橘黄色的河流。孙哲文站在台阶上，抬起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他不同意？”林疏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哲文没有回头：“走吧。”
他回到家，柳如月迎了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孙哲文看了下时间“晚吗？没注意呢，才从省委回来。”
“省委？”柳如月愣了一下“是爸叫你去？”
“不是，我去找的他，宋州投资的事，省委让国资委去做，我们忙活半天什么也没捞着。”他有些自嘲道。
“没有就没有呗，江投少了那点投资也没有啥。”柳如月不在意道。
孙哲文皱了下眉头，欲言又止。
柳如月拍了一下他“好了，就别多想了，我们外边去吃吧。”
孙哲文点了点头“好吧，这会做饭也晚了点。”
柳如月的轻描淡写，孙哲文也只能将烦躁压在心底，他甚至在怀疑林明达是不是知道他与武彩的关系，才会拒绝他们江投的投资。
第二天一早，孙哲文走进办公室时，看到肖露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脸期待的神情。
“孙董，”肖露迎上来，“省里那边……怎么样了？”
孙哲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肖露跟在他身后，把门带上，然后站在办公桌前，目光紧盯着他的脸。
“孙董？”
孙哲文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有通过。”
肖露愣住了：“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通过？”
“国资委的文件已经批了，直接报的省委，省委办公厅走了快速通道，已经下了批复。”孙哲文叹了一声，“江投原则上不参与宋州新材料的投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肖露张了张嘴：“那……那我们前期做的那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