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通知的。”林疏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飞机前我给连州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派车来接一下。”
孙哲文的眉头瞬间拧紧了，昨天怎么就忘了告诉林疏影不要声张这件事？这下好了，本想来个突击检查，看看连州公司的真实情况，现在人家已经站在出口等着了，笑脸相迎，热情周到，想看的东西怕是全都已经被藏起来了。
肖露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林疏影一眼，林疏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无辜的表情：“怎么？莫非……我做错了？”
孙哲文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闷气压了下去。他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既然已经安排了，那就走吧。”
他迈步朝接机口走去，这一趟连州之行，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人提前打了招呼。
他们跟着接机的人走到停车场时。
他的眉毛跳了跳。
“孙董，欢迎欢迎！”李达开的笑脸迎面而来，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夹克、白衬衫，胸口别着党徽，站姿笔挺，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李总，你这也太客气了。”孙哲文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他回头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林疏影。她正跟在毕凤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平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通电话打乱了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李达开侧身引路，“孙董难得来一次连州，我们当然要做好接待工作。车已经准备好了，住宿也安排好了，您和各位领导先到公司稍作休息，然后我再向您详细汇报工作。”
孙哲文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那就辛苦李总了。”
一行人上了车。两辆黑色商务车一前一后驶出机场，沿着宽敞的迎宾大道向市区方向开去。窗外是连州典型的城市面貌，道路干净整洁，绿化带修剪整齐，行道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
“连州这几年变化不小。”孙哲文随口说了一句，虽然他没来过连州。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李达开立刻转过身来，笑容满面：“孙董观察得仔细。我们连州确实在搞城市面貌提升工程，市委市政府抓得紧，公司周边的几条主干道也重新铺了柏油，安了新的路灯。您一会儿到公司就能看到，环境比以前好多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在城区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变得高大起来，树冠在头顶交错，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路的尽头，一道灰色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墙面上镶嵌着“江南稀土集团连州分公司”几个烫金大字，阳光打在金属字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车子在厂区大门前减速。孙哲文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厂区大门两侧的围墙上挂着一排崭新的红色横幅，从左到右依次是：“热烈欢迎集团公司领导莅临指导”“以高质量党建引领高质量发展”“坚守初心使命，锻造稀土铁军”。横幅下方，两个保安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得笔直。
大门缓缓打开。商务车驶入厂区，孙哲文的目光透过车窗向外扫了一圈。厂区内的主干道同样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片落叶或纸屑，道路两旁的人行道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垃圾桶，盖子合得严严实实，像是从未有人用过。几栋厂房的外墙刷着统一的灰色涂料，窗户玻璃擦得透亮，反射着天空的蓝。
一切都整洁得不像话。
孙哲文收回目光，脸色平静，心里却越发笃定，这分明是临时突击搞出来的。那种整洁是仓促的、浮在表面的，是那种为了应付检查而连夜加班刷出来的光鲜，而不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常态。
商务车在一栋六层高的灰色办公楼前停下。李达开下了车，快步绕到孙哲文那一侧，亲自替他拉开了车门。“孙董，请。”
办公楼大厅同样一尘不染，地面的大理石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来，正对着门口的LEd屏幕上滚动着“热烈欢迎集团公司领导莅临指导”几个红色大字。大厅一侧的会客区布置了茶水台，摆着几盘水果和点心，旁边站着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员工，显然是随时准备服务的姿态。
孙哲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一切，没有说什么，脚步没有停顿，跟着李达开穿过大厅，走向电梯。
电梯直达六楼。出了电梯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宣传展板，都是公司这几年的荣誉和业绩展示，有“全国稀土行业先进企业”“省五一劳动奖状”“安全生产标准化一级企业”等各类奖牌证书的照片。孙哲文的目光在这些展板上略作停留，没有多问。
李达开引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标着“第一会议室”的门前，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孙董，请。”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三四十人，此刻却只摆了一排座位，正对着投影幕布。长条桌上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个铭牌，依次写着“孙哲文董事长”“毕凤总监”“肖露总经理”“林疏影秘书”。
孙哲文看了一眼那几个铭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们的行程是临时定的，连自己人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抵达时间，李达开却连司机都安排好了座位。这只能说明，从林疏影那通电话算起，到他们落地，李达开的团队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已经做完了从接机到布置会场的全套准备。
这份效率，如果用在生产线管理上，连州稀土早就是全球标杆了。
“李总，不用这么正式。”孙哲文在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前站定，“我就是来走走看看，了解了解情况，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李达开笑着摆手：“孙董难得来一次，我们当然要做好保障。再说了，这也是我们对集团公司领导最基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