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的破空声，先于所有人的反应。
“咻——！”
影矢撕裂暗红色的夜空，越过废墟的残骸，直直钉向暗孽者躯干的侧面。
“嗤——轰！”
箭矢没入甲壳的裂缝，在内侧炸开。
那层不再统一的硬壳，终究没能挡住这一击。
暗孽者的躯体猛地一颤，左侧尚未断裂的足肢齐齐向下扭曲了一截，才勉强撑住这次倾斜。
紧接着，一道紫色能量在地表炸开，精准地砸在它的腹部下方。
“咚——！”
碎石与粉尘被掀上半空。
暗孽者的前半身猛地向上一抬，又重重压了回去。
“嘶——！”
它的头颅高高仰起，挤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这一次看得很清楚，那声音是从头颅下方一团血肉中蠕动时发出的。
狩夜听到这声响，终于反应过来。
攻击，可以奏效了。
“弄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轰！”
声音还在废墟上空回荡，光束已钉入暗孽者侧腹的裂缝。
更多的攻击，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都朝着那些裸露的裂缝招呼过去。
那些被数据碎片入侵的裂缝，每一处都成了内外不设防的缺口。
“有效！快！别让它喘过气来！”
没有人留有余力。
先前有多么绝望，此刻的攻击就有多么猛烈。
暗孽者的身体终于开始真正倾斜。
足肢在地面上乱戳，每断一条，身体就歪一分。
“咔——！”
又一条前肢从关节处折断，那一侧的支撑彻底垮塌。
“轰隆——！”
庞大的躯干向下压去，重重砸在废墟上，压出一个巨坑。
烟尘涌起，盖住碎裂的甲壳，也遮住了从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光线。
周围的攻击因为视野受阻而暂时停歇，但也已经足够了。
“咳——”
烟尘之中，顾晟轻咳一声，抬起眼，眉头微皱。
混乱的能量还缠绕在他手上，一层又一层地侵蚀着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樱，嘴角微微一抽。
剑身上的能量已经满溢，甚至还有些倒着往外冒。
“怎么还往外吐？下次别跟我说要吃了。”
白樱上的流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心虚。
顾晟摇了摇头，将白樱收回剑鞘。
这下是指望不上了。
他右手虚握，黑剑瞬间落入掌中，低头看去。
烟尘仍在缓缓下落。
脚下的暗孽者已经不再挣扎，巨大的头颅歪在巨坑边缘，那双猩红的眼睛还亮着。
他与那对瞳孔对视。
灰白色的数据流从甲壳的裂缝中浮起，一缕一缕，朝他手边汇聚。
暗红色的能量一触即散，没有再向上蔓延。
顾晟没有继续攻击，只是静静等着那躯壳内的能量流失殆尽。
风从废墟的缺口灌进来，卷起细碎的灰烬。
忽然，猩红瞳孔深处的光芒晃动了一下。
一枚碎裂的银戒残影，嵌在眼球最深的地方，几乎要与暗红色的纹路融为一体。
顾晟眯了眯眼。
桐珏地下的“终星系”，是临世人协议控制中心。
那这座倒悬之城的“暗孽者”，又算什么？
是谕师舍不得删除的数据残渣，还是终星系“更新”或“淘汰”掉的旧版本？
暂时无从得知了。
眼前这具躯壳，正在重复人类曾经做过的事。
扩张，消耗，最后走向毁灭。
“这就是你认为的终点么......”
他高高抬起黑剑，剑锋朝天。
“人......类......”
随着最后一声残响，顾晟右手狠狠压下。
“咚——轰——！”
头颅被黑剑砸碎，向周围裂开无数道痕迹，顷刻间表面凹陷下去。
顾晟所站的位置也随之塌陷。
“嗡——”
躯壳内残留的能量向周围爆开，但很快便倒转方向，涌向那个站在头颅内的身影。
暗红色的能量刚一靠近，就化作灰白的数据流没入他体内。
顾晟倒握着黑剑，向下挖去。
“铛！”
直到触及一片坚硬的质感。
他轻呼出一口气，黑剑一扭。
“咔——”
被刨开的甲壳碎屑中，嵌着一块结晶，正闪着微光。
本该只是一颗灾难结晶，一切应该在这里结束。
但顾晟的动作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蹲下身，左手手指抵在那颗银白色的结晶上。
“怎么会呢......”
闭了闭眼，没有再想。
左手发力，将它取出。
右手中的黑剑发出一道黑光，重组变形。
一个黑色长盒落在膝边，正是当年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模样。
他拇指顶开盒盖，视线落去。
盒子里还放着一条项链，吊着一颗银白的晶体。
他抿了抿嘴，将左手中的这块晶体也放了进去。
“嗒——”
............
“我们......赢了？”
见许久没有动静，频道里终于有人开口。
“不知道，顾队一直没消息......”
大多数人仍屏息凝神，望着那片被灰尘覆盖的地方。
暗孽者断裂的肢体还在废墟中缓缓扭动。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
“咚——”
在同一瞬间，属于暗孽者的一切，全部砸落。
除了掀起最后一阵烟尘之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报、报告——暗孽者的能量体征......完全消失！”
技术员瞪大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面板上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变成一条横线，再无起伏。
频道安静了一瞬。
“赢了......”
第一声。
“赢了！我们活下来了！”
“好样的！”
所有人开始欢呼，枪械被丢在地上的声音灌满了整个频道。
黄洛辉摘掉耳麦，从装甲车里走出来，重重地舒展了一下胸口。
没想到，最后的结束会这么平静。
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站在车旁，抬头望去。
远处烟尘中，有个身影正缓缓走出。
“顾晟。”
这个名字，恐怕会成为桐珏下一轮历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黄洛辉呼出一口气，正要靠近。
脚步却顿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抬高视线。
暗孽者的尸体，正在发光。
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灰白色。
“这......”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庞大的躯体便碎成了一地灰白的数据流。
它们贴着地面流动，向周围渗去。
数据流过废墟的缝隙、路面的裂纹，以及坍塌的墙体。
下一刻，那些被暗孽者碾过的一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还原。
也不能说是简单的还原，更像是按照原来的模样，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合起来。
直到一切重归于静，光芒暗了下去。
黄洛辉咽了咽喉咙，沉默了许久。
“所有画面禁止外传......不，即刻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