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若愚父子来到近前，沈凉“知趣”起身，而夜轻歌也是继续保持那副夫唱妇随的乖巧姿态，跟着一并站起来，微低着头站在沈凉身边。
其实今日的夜轻歌，身穿一袭玄色劲装，不似寻常那般薄纱罗裙，一定程度上压抑住了她的那份红颜祸水，但这种级别的美人，哪怕是破衣烂衫，也遮盖不住她的漫天光彩。
因此，孟若愚的父亲，这位孟大人在第一眼见到夜轻歌之后，也是不由得暗暗称奇，失神了一瞬。
不过好歹也是人过中年，一方面是逐渐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另一方面多年的官道沉淀，早已令其养出了一身沉稳心性。
在短暂的失神过后，这位孟大人便是将目光转投到了沈凉脸上。
毕竟依照孟若愚刚才走过来这段路上的简要讲述，沈凉才是二人之中当家做主的那位。
“梁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家父孟江，时任禹城城判一职。”
通过刚才的言语交涉，对孟若愚身世背景已经有个大概推论的沈凉，内心对于这个介绍其实并不意外。
而且也没什么好值得意外的，城判这种小官，放在晋王府，连跨过府门门槛的资格都没有，若是有公务需要亲自登门上述，那也得老老实实在王府大门外的台阶下跪着，等待王府管家在中间传话。
同样的道理。
幽州百余名城判，虽不至于每一个都没机会、没资格跟夜轻歌见一面，但一般情况下，二者身份间的莫大鸿沟，注定是极难相见的。
除非夜轻歌哪天心血来潮，微服私访，随便找一座城池来体恤一下民情，那作为东道主的城判，才能出面小心伺候身边。
基于此，这位孟大人初见，自是无法认出夜轻歌的身份。
再说沈凉。
心里没意外，表面上他却是装出无比震撼，甚至还有点惊慌无措的样子，颤抖着双手朝孟江躬身一拜。
“草民梁深，拜见孟大人。”
这种平民的尊重敬仰，孟江早已习惯，他脸上云淡风轻，随意摆了摆手回道：
“不必多礼。”
孟若愚在旁边跟着招呼。
“坐，咱们坐下聊。”
在孟若愚的招呼下，四人于酒桌前落座。
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冷炙，孟江忍不住皱起眉头。
孟若愚精准捕捉到了这一细微表情，连忙问道：
“爹是不是还没有用晚饭？我这就去招呼厨子重新准备一桌酒菜。”
孟江抬手阻拦。
“哎，不必，晚饭为父已经吃过了，你娘还在家里等着，有什么事抓紧说。”
“啊，行。”
孟若愚也没强求，至于酒，他也不怎么打算喝了，他担心喝多了晚上不好跟夜轻歌在床榻上发挥。
“咳咳。”
孟若愚清清嗓子，开始步入正题。
“爹，这位梁兄也是我今日方才结识的好友，一番畅谈下来，十分投缘，恰逢他家里经商遇到麻烦，打算来咱们东境海边找一些渔村做海货生意，买些海鱼海虾转卖给客栈、花楼。”
“此外，他们家是晋州涿城人，在涿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几乎已经没办法继续在那边生活下去了，所以我觉得既然相逢有缘，成了朋友，那咱们就能帮则帮，而且这件事也不需要爹你做什么，只要回头帮梁兄跟城里这些名气大点的客栈打个招呼，让他们多做梁家的生意就行了。”
孟江听罢，沉着脸没说话。
孟若愚自是知道他爹想干什么，当即转头朝沈凉使了个眼色。
沈凉受意，慌忙端起酒碗。
“孟大人，今日有幸结识孟兄，实乃草民之幸，草民也不敢妄自攀附高贵，只求孟大人能赏口饭吃，给我们梁家一条活路，若是孟大人能降此大恩，我梁家上上下下，此生来世，定当做牛做马的孝敬大人！”
“这碗酒，草民先谢过孟大人！”
沈凉将一碗酒饮尽，接着再去“小心”观察孟江的脸色变化。
孟江依旧无动于衷，也不知是懒得陪儿子做戏，还是确实妻管严不敢夜里在外面耽搁太久，略作沉默后，他还是没搭理沈凉，转而直接问孟若愚。
“你想要这个女人？”
孟江的直接，把孟若愚都给弄愣了一下。
孟若愚心想，爹啊，我前面做了那么多铺垫，就是想咱们把面上做足了，省得有人多嘴，把这种烂事传出去，坏咱们家风评。
不过孟江既然都问了，孟若愚也就干笑两声，顺坡下驴，不好意思地看向沈凉。
“梁兄，咱们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你别看我爹贵为一城之主，其实那头顶上还压着不少人了，我们家要想做成点什么私事，也照样得一层一层往上打点，而这打点，也不是光凭金银珠宝就能解决的了的，总有那么一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癖好特殊，比如……他们不喜金银，只爱美人。”
“突然跟你聊起这个，是因为梁兄你们一家考虑的还是太欠缺了，这海边的海鱼海虾交易起来不成问题，做买卖嘛，你情我愿就行了，可海域地界，总归会有一些容易牵扯出麻烦的问题，好比海盐，这盐，从来都是官家买卖，私人插手，那便是掉脑袋的勾当啊！”
沈凉听得云里雾里，他大概知道孟若愚没憋好屁，但刹那间还没想到孟若愚为什么莫名提起了贩卖海盐一事。
“孟兄，贩盐有罪这事，我们自然是懂的，也万不敢伸手去沾，不知此事跟我们打算要做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哎~梁兄这就不懂了吧，这海边的生意，不管你是真沾了还是真没沾，也不管你是卖鱼还是卖虾，这都得跟上面的大人们通个气，否则即便你去了海边，也肯定没有渔村的渔民，敢大张旗鼓地给你们提供海货，说简单点，那就是这笔生意想要做成，必须上面的大人们点头，不然随便哪天给你盖一顶帽子……恐怕整个梁家都要为此遭逢大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