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爷，来，这些都是照着你口味做的，快尝尝”。
潘子身上还套着那副粉色围裙，目光落在吴邪身上，眼神温温的，带着一股近乎慈祥的热切。
吴邪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微微发麻，讲道理，潘子岁数还没到能当自己父辈的地步，怎么看自己的眼神跟他爷爷看自己一样。
虽然潘子和三叔是一辈人，但他小时候可都是叫潘子哥哥的。
见吴邪迟迟不动筷子，潘子又往前推了推餐盘，热情催促，“吃啊小三爷，别客气，这是三爷家，也就是你家”。
吴邪伸手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送进嘴里，潘子的厨艺他一向信得过，今天依旧是正常水准，鱼肉鲜嫩，滋味恰到好处。
“怎么样”，潘子眼神满是期待，定定望着他。
“很好吃”，吴邪笑着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说着，潘子伸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酒搁在桌面上，“小三爷，你看这是什么”？
看见酒瓶，吴邪不由得笑出声，“潘子，你就不怕回头三叔知道了揍你”？
潘子咧嘴一笑，“就喝瓶酒而已，三爷不至于计较这个，来，小三爷，我给你满上”。
他拿起酒杯，哗啦给吴邪斟上小半杯。
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吴邪凑过去轻嗅了一下，抿了一小口，烈酒滑过喉咙，一股灼热感直往下窜，“够烈的”。
这不是市面上那些名贵的瓶装酒，是吴三省早年跑乡下，从老乡家里收来的纯粮食高度酒，酒味醇厚，后劲十足，当初买回来还孝敬过吴老狗一些，当初收的量不多，基本上都被爷爷给打劫了，看现在还有存货，想来是后来又托人回去置办过。
“来，小三爷，干一个”，潘子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向吴邪举了举。
“行，潘子，该我敬你，多谢你帮我这么多”，吴邪端起酒杯，和潘子的杯子轻轻一碰。
潘子仰头，大半杯酒径直灌进喉咙，喉结滚动了两下。
“小三爷，说这话就见外了”，他放下酒杯，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热气，“我潘子没什么亲人，三爷认我做兄弟，三爷的家人，那就是我的家人，照顾你本来就是分内的事”。
吴邪轻轻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讲，从小到大，你没少带着我，你待我的心意，我心里都清清楚楚”，说罢，他再次把酒杯举起来：“我再敬你一杯。”
一来一回推杯换盏数轮，高度粮食酒的酒意慢慢翻涌上来，两个人脸上都染上一层微醺的潮红。
屋内安安静静，窗外长沙老城的夜色沉沉，只有屋内灯光暖融融映在桌面上。
潘子端着酒杯，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吴邪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小三爷，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人还是要向前看”。
吴邪沉默片刻，脑袋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过了一会才抬眼看向潘子，“道理或许是这样，可真要做到，哪里有那么容易，还是交给时间吧，说不定日子久了，有些事就能慢慢淡下去”。
有些事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潘子听出他话里的怅然，也不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抬手举起酒杯，“行，咱不提这些烦心事了，千言万语，都在酒里了”。
玻璃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响，二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夜色愈发浓重，长沙老宅子的客厅灯火昏黄，酒气在屋子里面缓缓弥漫开来。桌上的菜肴还剩大半，两个人的脸颊，已经被烈酒熏得愈发烫。
夜色漫过山林，天幕上星星稀稀落落，薄云像一层轻纱，慢悠悠地飘来飘去，时不时把碎星遮去大半。
刚从某个不知名古墓里脱身出来，满身还带着腐朽味道的黑瞎子握着方向盘，一路不停地嗨歌，“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
张起灵坐在副驾上，后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不想搭理黑瞎子这个神经质的人来疯。
“我说哑巴，你倒是也接几句啊，不然喘个气也行，要不我总感觉我拉了个粽子”，黑瞎子笑嘻嘻的说。
“虽说，你这年纪当粽子也够了，但咱不能好的不学，学坏的啊”，黑瞎子继续说道。
张起灵已经没搭理他，年纪这方面，他要是排第一，那黑瞎子就得排第二，他们俩谁也别笑话谁。
张起灵依旧沉默，黑瞎子已经习惯了，也不耽误他自说自话，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口，“也不知道小安在不在家，真是有些想念她的手艺了，她家阿姨做的饭菜也很不错”。
接着，他叹了口气，“我说着说着都饿了，哑巴，你呢”？
这话刚落，一旁始终闭着眼的张起灵缓缓掀开眼皮，淡淡扫了黑瞎子一眼，没有出声，可那眼神里的意味明明白白——纯属想屁吃。
“哎哟，哑巴，不带这么骂人的啊”，黑瞎子感官敏锐，瞬间捕捉到他那一眼的情绪，哭笑不得。
接着，张起灵迅速把一块饼干扔到了黑瞎子怀里。
黑瞎子单手接住，笑了，“哑巴，我就知道你心疼瞎子”。
张起灵懒得搭话，侧过身子，肩膀偏向车窗那一侧，望向外面的夜空，月色朦胧，光影落在他侧脸，天上的星星大半被流动的云层掩住，忽明忽暗。
“嘿，哑巴，跟你说话呢”，黑瞎子又叨叨了一句，脚下猛踩油门，车子顺着山路继续颠簸。
颠着颠着，黑瞎子又嗨起来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大草原，于是唱起了蒙语歌。
听着耳旁的噪音，张起灵也是无奈，他真觉得黑瞎子适合留在草原，每天“哞”的一声就开干。
从天黑到天亮，一路上，黑瞎子的嘴就没停过，张起灵也是服了，怎么能有人可以一直自言自语，不是，黑瞎子他是真没什么病吗，要是独角戏演员可以颁奖，那他必须是最佳男主角，谁要不同意，他必须抄刀子干他。
黑瞎子：你废话，是我愿意哔哔吗，那不是大半夜开车犯困吗，我怕自己开沟里去。
而黑瞎子与张起灵心中挂念的玖安，此刻已经落地吉林，走出机场大厅，夜里寒风扑面而来，她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反复确认周遭没有眼线，也无人留意自己。
四下无人的灌木丛后，玖安抬手，指尖微光一闪，直接撕裂了一张神行符。
淡金色的符文瞬间在她周身炸开，流光缭绕，光晕一闪而过，再看，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