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陈明哲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件纯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西装搭在手臂上。
看他走过来，司机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等他坐进去，方临珊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随后，他把西装扔在座椅上，头往后靠，闭上眼睛。
见状，小姐姐对着司机说道：“走吧。”
她话一落，车便开出了陈宅大门，上了主路。
这会儿，男人的头靠在头枕上，脸侧向车窗那边。她看了他一眼，他呼吸很浅，嘴唇抿着，眼下有一圈青，似乎很累的样子，于是对司机说道：“开慢点儿。”
闻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车速降下来，六十码。但陈明哲的头还是会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幅度虽然很小，却给人一种很深的疲惫感。
方临珊没碰他，坐得很端正，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眼睛看着前面。
大概过了十分钟，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前面有辆车突然变道。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子跟着颠了一下。
随着这一下颠簸，陈明哲整个人往旁边倒去。他的头从车窗那边倒过来，肩膀撞在她身上，整个人顺着她的方向滑下去。
脸贴在她胳膊上，一只手从膝盖上掉下来，搭在她腿上。可他没醒，只是从那个颠簸里往下滑了一截，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这边了。
小姑娘低头看着他。他侧着脸靠在她胳膊上，眼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层淡青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呼出来的气打在她袖子上，很轻，很热。他的肩膀抵着她的手臂，骨头很硬，但整个人是软的。
从肩膀到腰，每一处都在往下坠。搭在她腿上的那只手，手指摊开，指尖朝下，没有一丁点力气去收拢它。
这不，车子继续开着，过减速带的时候又颠了一下。男人的脸从她胳膊上滑下去一点，额头蹭到她的手腕。
见状，方临珊抬起手，把他往上托了托。把他的脑袋轻轻依在她肩膀上，手掌碰到他后脑勺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揉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路边的树往后退，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
他的脸在光里白得通透，颧骨的轮廓很淡，眼窝有点陷。嘴唇没什么血色，泛着淡淡的白。
就这样，她看着看着，居然慢慢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指凉凉的，指节又细又长。
握着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用力，任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很轻，很慢，像是在梦里要抓住什么。
正在这时，车子又拐了个弯，拐进了地下车库。陈明哲的头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她把他接住，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一只手扶着他的背。
让他整个人往她这边倒，脸埋在她肩膀和脖子之间。呼吸打在她锁骨上，热的。
“陈先生，我们到了。”她很轻的叫了一声。
很显然，他没听到，所以没应声，也没动一下。以至于她都没敢再叫了，只是安安稳稳的让他靠着。
但车停稳以后，他的手指却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慢慢抬起，碰了一下她的袖口。没什么力气，就是搭在那里。
小姐姐感觉到后，低头看了一眼。那时，他的手指正捏着她衣袖的边缘，很松，几乎是虚搭着的，可她还是没舍得叫一声，就那样坐着等他自己缓过来。
司机瞧着，便把车熄了火，坐在前面没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于是，方临珊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司机走了以后，车里安静下来。
陈明哲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比刚才沉了一点。他的脸埋在她脖子侧面，鼻尖抵着她的下颌。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一下一下打在她皮肤上。他的肩膀还在往下坠，整个人的重量慢慢从她手臂转移到她胸口。
他靠得更深了，像好车停了之后反而更撑不住了。
其实，她知道他已经醒了，只是没力气睁开眼睛。因为，他捏着她袖口的手指偶尔会轻轻的动一下。
就这样，又过了几分钟，他的头从她肩膀上抬了一下。可只抬了那么一点点，就落回去了，眼皮也跟着动了动，却没睁开。
“到了？”男人的声音是哑的，含在嘴里。
“到了......现在在车库呢。”
“嗯......”简短的回应后他就没再说话了，只是头又往她这边偏了一点，额头贴着她的脖子。
小姐姐感觉到了他的睫毛在她皮肤上蹭了一下，很慢：“不行就再坐一会儿。”
男人没回答，手指从她袖口上松开，垂下去，搭在她腿上。整个人还是软的，垮的，靠着她。
方临珊见状，也没催他，而是耐心的等了几分钟，等他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光线打进来，他眯了一下，又闭上了。
再睁开的时候，视线才慢慢对焦，发现自己正靠在她肩膀上，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下巴上一点细小的绒毛。
不过他没动，就那么靠着，看了她一会儿，十几分钟后才慢慢的直起身子说道：“走吧。”
闻言，小妞儿松开了手，先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等他。
陈明哲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手扶着车门框，站了一下才站稳。方临珊把西装递给他，他接过去，搭在手臂上。
紧接着两个人就往电梯走去，他走在前面，步子很慢，但没让人扶。方临珊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后颈上那层薄汗，还有衬衫领口里面若隐若现的脊骨。
电梯门关上了，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小姑娘站在他旁边，没敢说话。
到了顶楼，门打开。男人睁开眼睛，站直了。走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为什么没叫我？”
“我叫了，你没醒。”
一听这句话，他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下次可以再叫大声点......”
小姐姐跟在他后面，没接话。走廊很长，灯很亮。他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却一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