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言要求自己回避，马警官盯着他，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弧度，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作为警察，他还是保持风度的问了一句：
“你是什么人？”
“我是当事人的哥哥。”
“哦。”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为了压住自己的脾气。往前走了一步，放低声音但语气强硬的警告许言道：
“同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来是调查双方打架事件的，会根据情况做出调解。
如果你们不接受，双方都可以去公安局指定的司法机构进行验伤。但我必须提醒你，如果验出了轻微伤，另外一方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可这却并没有吓到许言，反而激起了许大少的好胜心，于是他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你不用吓唬我，我也不是被吓大的。这件事就算你们警察不提，我也会让我的两个妹妹去验伤。
我需要你做的是调查清楚事情原委，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又是谁挑衅在先？而不是一上来就趾高气扬地对着我妹妹发问。怎么，觉得我们是外地人，在幽州没有人脉？”
这一下，不仅是马警官，其他两个警察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看来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把警察放在眼中。
但几人又挑不出许言话里的毛病，对方要求回避，调查清楚事实，这些都是正当权利。
于是在狠狠地瞪了一眼许言后，他转过身走到王雨桐面前，语气柔和的问道：
“同学，你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王雨桐抬起那张青紫交错的脸，眼泪汪汪地看着马警官，声音里甚至还戏精的带着哭腔。
“警察叔叔，我是去许柔她们宿舍找她谈事的，结果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我，旁边的那个女生也一起打我。您看看我的脸，就知道结果了。”
刘娜也赶紧在旁边接话，声音比女儿大上不少。
“马警官，这事根本就不用调查，很明显就是对方两个人欺负我女儿一个。”
而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王老师这时候也开口添油加醋的说道：“许柔同学，这就是你不对了。平常在班里我就看你张牙舞爪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居然对同学下这么重的手。”
许柔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老师，您看见了吗？您就说我先动手打人？当时宿舍就我们三个人，又没有监控，您不能听她们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我的错！”
从进来开始怒气值就一直在叠加的许言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许柔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动。
而且他也没有理会妹妹这个导员，而是看着马警官道：“警察同志，我妹妹说得对。宿舍没有监控，现在双方各执一词，你光听她们的，不听我妹妹的，这就是警察办案的态度？”
马警官没有接他的话，转头看向许柔。“你说不是你先动的手，有没有证人？”
许柔摇了摇头。“没有。当时宿舍就我们三个人。”
对方听完摊了摊手。
“这就难办了。你们三个人都是当事人，谁说的话都不能单独作为证据。在没有监控视频的条件下，只能先验伤，然后根据伤情再做研判。这样吧，你们都先跟我回所里。”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纠纷了，双方各执一词，没有证据，最后要么调解，要么互殴各打五十大板。
把双方带回派出所，是他惯用的手段，大多数人在听到“去派出所”三个字的时候都会心虚，能私了就私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许言连犹豫都没犹豫。“好，大家都去。我倒是要看看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站在旁边的刘娜也冷笑了一声，拉了拉肩上的LV包带子。
“去就去，谁怕谁？”她低下头拍了拍王雨桐的肩膀，“闺女别怕，妈这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你爸去所里接咱们。”
马警官听到这句话后，赶紧走到刘娜身边，压低声音道：“刘女士，这点小事，就没有必要麻烦王处了吧？”
可刘娜却扭头看了许言一眼，声音不大但好像就是故意要让许言能听到一般。
“马警官，不是我小题大做。你看看对方那态度，哪有一点要认错的意思？你放心，等老王过来，我一定跟他把事情讲清楚。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正常处理就行。”
作为一名老警，马警官听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还正常处理？
等你老公来了，你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但他也没有继续在劝，人家老公是领导，他一个小警察犯不着得罪人。
于是一行人全都从教务处出来，穿过操场，朝着校内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赵雨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袁立伟，许言也注意到，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袁立伟本来跟着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不再上前。
校内派出所就在学校的东南角，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挂着警徽。
马警官把几个人领进一楼的调解室，让他们坐下来等着。
而刘娜并没有跟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打起了电话。整个走廊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老王你赶紧来一趟，你闺女在学校被人打了……你别管什么原因，反正闺女脸上都是伤……赶紧的，在校内派出所。”
挂了电话，她回到王雨桐身边坐下来搂着女儿的肩膀，嘴里念叨着：“别怕，你爸马上就来”。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调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表情给人一种长期不怒自威的感觉。
马警官听到动静后，紧跟着就出现在了调解室，上前伸手问候道：“王处长，您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先是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的伤势，这才开口沉声问道：“嗯，小马，你们所长呢？”
“所长今天去局里开会了。”
“打电话叫他回来。”
“好的，王处。”马警官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就走了出去。
男人又走到闺女面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女儿脸上的伤。
“老王，你看看闺女都破相了，一定不能放过打人的凶手。”
“嗯，我知道。”
随后他直起身，走到许言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的说教道：“小同志，怎么回事？同学之间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呢？”
这时许言也看明白了，几人对刘娜客气估计都是因为这个中年男子。
但他可不怕这个，直接不客气的回怼道：“你得先问问您闺女为什么挨打。”
“无论怎样都不能动手打人。打人是不对的。你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看着男人一脸说教的模样，许言直接被气笑了，好奇的问道：
“大哥，你算干什么的呀？在哪个单位上班？怎么这官话一套一套的，有意思吗？”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不客气地顶回来。
自己在中办待了这么多年，走到哪里人家都给几分面子，哪怕是下面地市来的领导，见了他也客客气气的。这个年轻人倒好，根本不给自己一点面子。
好在这里还有其他人，男人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发火。在体制内浸淫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不在公开场合失态。
调整了一下情绪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冲着许言伸出手。
“我姓王，王莽。中办机关事务管理局行政后勤处副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