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心中以为韦氏的话颇有道理,连连颔首:
“阿韦说的好,确是这般道理。
有自家亲眷掌兵护宫,
的确比外臣靠谱得多。
甚好、甚好。”
韦氏眸光沉静,继续往下铺排:
“韦湑之子韦捷,
年少勇武、果敢凌厉,颇有锐气,
可执掌羽林禁军,牢牢把控宫城防卫,
成为殿下最坚实的武力屏障。”
李显听得越发信服,由衷感慨:
“阿韦思虑周全,步步稳妥,
这些朝堂布局、人事权衡,
我远远不及你。”
韦氏眼底掠过一丝笃定,
面上依旧温柔谦和,继续娓娓道来:
“还有族弟韦濯,
性情恭顺温和、行事缜密,
无骄躁之气,
可委以东宫近侍官职,
贴身辅佐你,
替你打理近身杂务、传递密事,
最为稳妥可靠。
至于其余韦氏旁支子弟,
或通文墨、或晓实务、或擅吏治,
人人各有所长,并非庸碌之辈。
我们可以将他们分批安插,
入东宫僚属、补地方州县佐官,
一层一层铺展势力,
悄悄填补空缺的人手,
慢慢扎根、步步夯实根基。”
说到此处,李显已然彻底被她的缜密谋划折服,
忍不住轻声问道:
“只是……这般批量提拔外戚,
会不会太过惹眼?
陛下素来洞察入微,
倘若被她察觉,
心生猜忌,反倒不美。”
这正是李显最畏首畏尾、最担心的症结所在。
韦氏早料到他会有此顾虑,
抬手轻轻抚住他的心口,
语气柔软却字字通透、稳操胜券:
“殿下顾虑的,臣妾早已提前算到、尽数规避。
这些人皆是我的至亲,
血脉相连、荣辱一体,
绝不会生出背主异心。
他们多年蒙难、久居低位,
唯一的靠山、唯一的指望便是我们。
忠心辅佐我们,是为我们谋安稳,亦是为他们自己谋前程。”
李显听着她条理分明的剖析,
悬着的心渐渐落定,
眉宇间的惶惑不安散去,
心底满是对韦氏的欣赏。
在他心中,
如此聪慧通透,运筹布局的女子除了太平之外,
便唯有他的阿韦。
李显素来不善权谋,
能得妻如此、替他撑住大局,
心中早已将这份夸赞视作极致的认可,
当下低声感慨道:
“经阿韦这般一说,
我心里觉得很是安稳。
我的阿韦心思缜密、洞察朝堂利害,
这份通透机敏,已然和太平不相上下。”
此言一出,李显眼底全然是欣赏与信赖,
只觉韦氏是上天赐予自己最大的依仗。
毕竟这天下,除了韦氏会全心全意为自己之外,没有旁人了。
太平可以为自己谋划,却也可能会在自己无能的时候扶持别人。
韦氏就不同了,
如她所说,她和韦氏一族,所有的荣耀都系在自己身上。
李显的话落在韦氏耳中,
她心底掠过不屑与轻视:
太平,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太平生来金枝玉叶、圣宠加身,
坐拥武曌亲生女儿的至高福气,
自幼长在帝侧、耳濡目染帝王权术,
手握无数权势与先机,
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不敢真正伸手触碰至尊权位。
若是换作她韦氏,
手握太平这般得天独厚的出身、有女帝为母、有万千荣宠傍身,
她早已奋力争夺储位、执掌乾坤,
绝不屈居人下,受制于人!
所以太平只是看似聪慧,
实则格局狭隘,胆量欠缺,
不过是个倚母恩度日的富贵公主罢了,
远远不如她韦氏的步步谋权与坚韧!
心底万般轻视算计翻涌,
韦氏面上不露,依旧眉眼温婉、神色柔和,
微微垂眸,语气带着恬淡,恰到好处示弱:
“公主生来尊贵,
长于深宫,深得圣心,福气万千。
我可没有公主这般滔天福气。”
李显听她这般谦逊温顺,
心中更是怜惜疼爱,连忙握紧她的手温声安抚:
“阿韦无需妄自菲薄,在我心里,
你远比任何人都聪慧可靠。”
韦氏闻言,眼底掠过怅然,
轻轻靠在他肩头,语气带着不甘与叹惋,
话锋顺势引向自己的抱负:
“只是可惜,我是女子之身,
只能困于后宅礼制,
许多朝堂大事终究只能在旁提点谋划。
若是身为男儿,定能入朝为官,
殚精竭虑辅佐你整顿朝纲,
助你坐稳江山,做一代千古明君。”
这话看似自叹局限,实则藏着心机,
暗暗引导李显认可她的能力,
即便身为女子,亦有不输朝臣的治国辅政之才。
李显闻言却是心中愧疚更甚,连连颔首,语气诚恳:
“阿韦不要伤心了,
韦家男儿因我满门惨烈,
余下族人流离多年,
我会好好补偿他们的。”
韦氏听罢,心头悄然掠过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无奈。
她本是有意点拨,
想让他看清自己的才干胸襟,
认可自己不输男子的辅政本事,
可这迂腐怯懦的男人,
终究只看得见眼前的愧疚补偿,
完全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
眼界狭隘、心性愚钝,终究难脱平庸。
只是她转瞬便压下了心底的不耐与失落,暗自冷静权衡。
眼下最重要的大事,
便是借着李显这份愧疚之心,
敲定提拔韦氏族人、搭建外戚势力的布局。
至于让他认可自己、放权任自己全权辅政的心思,
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后续自有无数机会慢慢筹谋、步步拿捏。
心绪转瞬归稳,
韦氏面上依旧温婉柔顺,
依偎在他怀中,轻声应和,语气略带调侃,顺势承接话头:
“太子殿下有心,便是韦氏族人最大的福气。”
话音微顿,韦氏继续方才的话题:
“便先让他们从底层微职做起吧,
默默积攒资历、低调做事、踏实立功。”
毕竟如今的朝堂仍旧牢牢握在武曌手中,
若是一上来便授予太高官职,声势太过惹眼,
反倒容易引起武曌的警觉与猜忌,
结果适得其反就不妙了。
李显放下心底悬着的大石,长长舒了一口气,由衷叹道:
“其中分寸、进退利弊,阿韦算得清清楚楚。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韦氏望着他温顺依赖的模样,
眼底算计更深,语气愈发诚恳柔软,句句拿捏人心:
“我只是不愿我的夫君再如从前一般,
孤立无援、任人拿捏。
如今朝堂之上,
武氏诸王虎视眈眈、老臣派系根深蒂固,
人人各怀立场、各谋其利。
朝堂权局,终究要靠自己人手、自家心腹。
待日后陛下百年之后,你登临大位,
届时朝堂内外遍布你的心腹,
武氏诸王再难掣肘、老旧权臣再难架空,
我们方能真正坐稳江山、独掌乾坤,
再无受制于人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