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沉默。
周临问：“前门里有什么？”
闻清禾道：“前廊有三盏门灯。第一盏照名，第二盏照身，第三盏照债。过了三灯，才到祖账门。”
冯书年翻着记录，“这里写着一句：三灯不灭，门主不定。”
阿蛮皱眉，“也就是说，灯要灭？”
闻清禾点头，“但不是吹灭，是让它自己认过。照名时，雨琦站前，苏洛不能开口。照身时，苏洛站前，雨琦不能碰他。照债时，所有欠账的人都不能入廊。”
秦远山看向自己，“我不能进。”
闻清禾道：“你不能。”
秦远山点头，“我守门外。”
雨琦看她，“你呢？”
闻清禾笑得很淡，“我欠苏宅二十年，当然也不能进。”
雨琦皱眉，“那谁进？”
闻清禾看向苏洛和雨琦，“前廊只能你们两个进。阿蛮能到门槛外，周临能守院中。其他人都不能靠近三灯。”
赵小川在远处又忍不住喊：“我呢？”
阿蛮回头骂：“你盯盒！”
赵小川小声道：“我就是确认一下自己不用进。”
苏洛看着图纸，“祖账门怎么关？”
闻清禾沉默。
雨琦抬头，“妈。”
闻清禾缓缓道：“祖账门一旦打开，要从里面取出苏宅总谱。总谱上会有门主位。如果苏洛的名字已经写上去，就划掉。如果没写，立刻盖门契，退出来。”
苏洛问：“用什么划？”
闻清禾看向他的黑金古刀，“刀不行。刀划谱，会伤苏门身。”
雨琦道：“活门钉？”
“可以，但太轻。”闻清禾又看向木盒方向，“门心盒里应该有一枚门心钉。那才是划门主位的东西。”
周临皱眉，“盒不能开？”
“开前门时必须开。”闻清禾道，“但不能提前开。提前开，门心醒，前门会提前起。”
赵小川远远听见“盒不能开”，立刻抱紧记录本，“我保证不手欠。”
阿蛮盯着他，“你最好是。”
雨琦低声问：“如果苏洛名字已经在门主位上，划掉后会怎样？”
闻清禾看向苏洛，“他会失去门尾。”
雨琦心口一紧。
苏洛倒是很平静，“失去就失去。”
“没这么简单。”闻清禾声音低了些，“门尾如果被划掉，苏宅不再认你，旧名也不再缠你。但你身上的苏门身会缺一段，可能会有后症。”
雨琦立刻问：“什么后症？”
闻清禾摇头，“我不知道。轻则失感，重则失魂。苏门身不是普通门契，它在他身体里太久。”
苏洛道：“可以。”
雨琦冷声道：“你闭嘴。”
苏洛看她。
雨琦盯着他，“你别什么都可以。还有三天，我们先查清楚。”
苏洛没有反驳，“好。”
秦远山看着两人，眼神有些复杂，又很快移开。
闻清禾把图纸卷起，“今晚不能再动。所有人休整四个小时。天亮后，去看前门，但不靠近门槛。下午配开门物。第二夜子时，开前门。”
雨琦皱眉，“为什么不是明晚？”
“明晚是第二夜。”闻清禾道，“第三夜太晚，第一夜太急。第二夜子时，前门最稳，祖账门还没完全醒。”
阿蛮点头，“我同意。人也得缓。”
赵小川远远举手，“我也同意！尤其缓人。”
周临看向苏宅，“我安排轮守。两小时一换。木盒那边不能断人。”
赵小川瞬间垮脸，“我还以为我能睡。”
阿蛮道：“你第一班。”
“为什么？”
“你刚才精神足。”
赵小川深吸一口气，“我这张嘴，迟早害死我。”
天快亮时，苏宅又起了一次动静。
不是井，也不是东厢。
是前厅。
所有铜铃几乎同时轻响了一下。
营地里的人瞬间醒了大半。
周临带队压到警戒线边，苏洛和雨琦也赶了过去。
前厅方向，空匾下方的门缝透出一点灰白光。
光很淡，贴着地面往外渗，停在门槛前，没有越过来。
赵小川抱着记录本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木盒也动了。”
雨琦转头，“字变了？”
“没变。”赵小川喘了口气，“但盒里有声音。”
苏洛问：“什么声音？”
赵小川脸色发白，“有人在里面敲门。”
众人看向木架方向。
木盒安静摆着，骨牌压在上面，门契压在下面。
可盒内确实传来轻轻的敲击。
笃。
笃。
笃。
三下后，盒面上的“三日内，开前门”缓缓淡去。
新的字浮出来。
“第二夜子时。”
雨琦眼神一沉，“它听见了。”
闻清禾脸色难看，“不可能，朱砂线隔了十丈。”
阿蛮蹲下检查线，片刻后从地上捻起一点湿泥。
“线被水浸了。”
周临立刻看向苏宅，“水从哪来？”
冯书年指着地面，声音发颤，“前厅方向。”
地上有一条极细的水痕，从苏宅前厅一路渗到营地边缘，绕过警戒线，停在木架下方。
水痕里没有字。
只有一小片发黑的木屑。
闻清禾看见木屑，脸色骤变，“空匾屑。”
赵小川后退半步，“空匾都开始寄东西了？”
苏洛俯身，用刀鞘压住那片木屑。
木屑没有动，却渗出一行极小的字。
“请门主归位。”
苏洛眼神冷了下来。
雨琦抬手，把清禾骨牌按在木盒上。
“他不归。”
木盒里忽然传出一道低低的开门声。
吱呀。
前厅那边，灰白光猛地亮了一瞬。
苏宅正门内，有一道影子站在门后。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手贴在门缝上，慢慢往外推。
周临抬枪，“要不要打？”
闻清禾急声道：“不能打前门！”
阿蛮甩出朱砂线，压向地面水痕，“封水！”
朱砂线落下，水痕滋地冒起黑烟，那道门后的影子停住了。
可木盒上的“苏洛”两个字开始往下沉。
雨琦脸色微变，“它在拉名。”
苏洛抬手按住木盒边缘，隔着朱砂布和骨牌，掌心血立刻渗了出来。
雨琦抓住他，“别用血！”
苏洛低声道：“它拉的是我。”
“那也不能让它顺血认你。”
雨琦看向闻清禾，“怎么压？”
闻清禾盯着木盒，“用活名叫回，不用血，不用骨牌。”
雨琦明白了。
她看着苏洛，声音不高，却很稳。
“苏洛。”
木盒震了一下。
她继续道：“你在这里。”
苏洛看向她。
雨琦的手按在木盒另一侧，“不在前门，不在祖账，不在门主位。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