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从茶馆出来，没有回旅馆，直接去了老记者那儿。
他把妈妈的日记，放在了老记者面前。
老记者看完，很久，没有说话。
“三十年。“老记者说，“我查了三十年，也没查到这个份上。“
“你妈，把整件事，都写下来了。“
顾北点了点头：“证据，我有了。“
“老板娘那本账。密室牌位的照片。灯芯的检测报告。我妈的日记。“
“还有——我第一夜接单的，那个置顶推广。“
“是渡厄文化，买的。“
老记者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开直播。“顾北说，“把这一切，全部，直播出去。“
老记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
“这一场直播开出去——渡厄文化，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顾北说，“可我要是现在不做——我妈，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她不是没人知道。“老记者说，“你记得她。我记得她。老板娘，记得她。“
“不够。“顾北说，“我要让，全网，都记得她。“
老记者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那我，帮你把这篇稿子，写出来。“
“三十年前，我没能发出去。三十年后——“
“我陪你，发。“
两人商量了一夜，定下了直播的方案。
顾北要开一场直播：讲林秀，讲妈妈，讲 0号房，讲渡厄文化养了三十年的灶。
他要把那些牌位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他要把妈妈的日记，一页一页，给大家看。
他要让全网知道——
0号房，不是凶宅。
0号房，是一口，吃人的灶。
方案定下来，顾北回到小旅馆，已经是后半夜。
他坐在床上，把明天直播要讲的东西，又捋了一遍。
他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夜，那通电话——“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他想起，录像里，那个把他推出门的人影。
他想起，妈妈日记里那句话——“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北北。“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妈妈日记里说，长衫人，用他的照片，威胁妈妈。
那张照片——是他在幼儿园，玩滑梯的照片。
妈妈，是怎么，知道那张照片的？
日记里，妈妈没有写过，她见过那张照片。
可她又知道，那张照片，拍的是“玩滑梯“。
除非——
妈妈，见过那张照片。
顾北的心，猛地一跳。
他翻出妈妈的日记，翻到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北北。“
“北北，在幼儿园门口，玩滑梯。笑得，像个小太阳。“
顾北盯着那行字，后脊，一阵发凉。
妈妈，是被威胁的。
可她写日记的时候——
她，为什么会写“笑得，像个小太阳“？
一个被威胁的母亲，提起那张照片——
她的心里，只有——
“我儿子，真可爱。“
顾北合上日记，闭上眼。
他忽然，明白了——
妈妈写那本日记的时候，不是在记“恐惧“。
她是在记——
“爱“。
她怕自己，忘了北北长什么样。
她怕自己在 0号房里，待久了——
连儿子，都记不清了。
顾北睁开眼，眼眶，又热了。
他轻轻，把那本日记，贴在胸口。
他低声说：“妈——“
“你放心。“
“你忘不了我。“
“我，也忘不了你。“
“明天——“
“我就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叫顾晚晴。“
第二天，顾北没有开直播。
因为，出事了。
早上七点，他还在睡觉，电话就响了。是老记者。
“顾北——“老记者的声音，很急，“你快看新闻。“
顾北打开手机，愣住了。
热搜第一：#渡厄文化涉嫌违法经营#
热搜第二：#云霄饭店 0号房#
热搜第三：#顾晚晴#
顾北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还没开直播。
可这些内容——已经，被人，捅出去了。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
发帖的人，是一个匿名的账号。帖子很长，图文并茂。
里面，有渡厄文化的注册资料，有老板娘那本账的照片，有密室牌位的照片，有那份“灶心合约“——
甚至，还有妈妈日记的，几页照片。
顾北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东西——只有他，有。
他猛地，去翻自己的包——
老板娘那本账，还在。
日记，还在。
钥匙——
顾北的手，在包里，摸了个空。
钥匙，不见了。
那把，刻着“云霄“和“0号“的，旧钥匙——
不见了。
顾北的脑子，飞速转着。
是谁？
是谁，偷走了钥匙？
是谁，把他的证据，捅了出去？
他拨通了老记者的电话：“老哥——帖子，是谁发的？“
“查不到。“老记者说，“匿名账号。Ip，也查不到。“
“可我看那帖子的内容——“老记者顿了顿，“比你知道的，还全。“
顾北沉默了很久。
比他知道的还全。
那发帖的人，不是他。
是一个，比他知道得更多，下手更快的人。
是谁？
是——妈妈那边的人？
还是——渡厄会内部，出了叛徒？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忽然，意识到——
这场仗——
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
已经，打响了。
顾北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那把钥匙。床底下，枕头下，抽屉里，衣服口袋里——都没有。
他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转着。昨晚，他把钥匙放在桌上，记得很清楚。早上，钥匙，就不见了。窗户锁着，门反锁着，没有人进来过——可钥匙，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夜，0号房那扇自己开的门。他忽然，想起录像里，那个把他推出门的人影。
这把钥匙——是不是，自己，走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
钥匙不会自己走。一定是有人，偷走了它。
可谁，能在反锁的房间里，偷走一把钥匙？
他想起那篇帖子——发帖人，比他知道得还多。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从他接单 0号房那天起——就一直，在看着他。
那天下午，老记者又打来电话：“顾北——帖子，又更新了。“
“更新了什么？“
“多了三样东西。“老记者说，“渡厄文化的银行流水，历代法人的名单，还有——一张三十年前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站在 0号房门口。旁边，站着——顾晚晴。“
顾北的手，猛地握紧了手机。
长衫人。妈妈。三十年前，同框。
发帖的人，手里，有这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