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苏妙妙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衍。
陆衍心领神会,伸手牵起她的手朝寿安堂外走去。
在二人身后,傀儡“沈氏”与傀儡“陆锦华”面无表情,拖着陆承宇和顾清浅的尸体,在石板路上拉出两道猩红刺目的血痕,一路来到了陆家的祠堂。
这三年间,祠堂早已彻底废弃。无人打理的荒草疯狂生长。整座建筑被苏妙妙布下了结界,别说是活人,就是一只苍蝇也绝无可能从这里飞出去。
“嘎吱——”
祠堂的木门被傀儡一把推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顷刻间扑面而来。
那是馊腐的发霉饭菜味、排泄物的臭气、脓疮烂肉的腥气,以及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几乎窒息。
祠堂内仅亮着几盏微弱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剧烈晃动,终于将这个囚禁了十几人的“人间炼狱”照得一清二楚。
只见原本肃穆沉静的祠堂内,横七竖八地躺着、趴着十几个衣衫褴褛、形同枯木的“怪物”
他们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成布条,结满了厚厚一层发黑发硬的污垢。每个人的皮肤上都布满了抓痕与溃烂流脓的疮口,乱发如蓬草般结成硬块,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模样,是真的很像丧尸。
这些人,正是三年前被苏妙妙丢在这里的管家,以及一众前世肆意欺辱、践踏原主的陆府下人。
而在祠堂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个尤为凄惨的身影——真正的沈氏与陆锦华。
这三年里,苏妙妙每天只会派傀儡送来极少许发霉发馊的残渣剩饭。那点微薄的食物,根本不够十几个饿疯了的人分。在饥饿的折磨下,即便是恶臭难闻的腐食,他们也会不顾一切地疯狂抢夺。
下人们将满腔的怨恨全都归结到了沈氏母女身上。
他们认为自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每日还要承受半个时辰万虫噬心般的剧痛,完全是被这对作恶多端的母女所连累。毕竟陆衍是陆苍雄明媒正娶的原配发妻之子,而苏妙妙……若不是当年沈氏非要逼着苏家履行婚约,苏家又怎会将这个魔鬼替嫁进陆府?!
“都是你们!你们这两个贱人!害得我们在这里受苦!”
“把饭交出来!你们凭什么吃?!”
无尽的折磨和绝望化作了滔天的恨意,被下人们一股脑地宣泄在沈氏母女身上。三年来,打骂、撕咬与踩踏成了她们的日常。
但沈氏与陆锦华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主。逼急了,沈氏如同发疯的野狗,曾硬生生咬下了两名下人的耳朵;陆锦华更是发起狠来,用断裂的指甲直接戳瞎了一个下人的眼睛!
这三年,祠堂内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狗咬狗的血腥惨剧。
他们当然有疲倦绝望的时候,甚至尝试过撞墙自尽,可苏妙妙又怎会让他们如愿?
只要他们停下撕咬,就会承受加倍时长的万虫噬心之痛,那种仿佛数万只毒虫在骨髓里啃噬撕咬的剧痛,可比他们自己相互折磨要痛苦千倍万倍。而没有苏妙妙的允许,他们连死都只是一种奢望。
这整整三年的炼狱时光,真真切切地让他们体会到什么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此刻,木门大开,刺眼的光线让众人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宛如神仙眷侣般的苏妙妙与陆衍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瞳孔剧烈收缩。
尽管这三年来两人再没有出现过,可这噩梦般的日子全拜二人所赐。在他们眼里,眼前的两人无异于恶鬼修罗。
短暂的恐惧过后,铺天盖地的绝望哭诉与哀求瞬间爆发。
“大少爷!少夫人!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给我一刀!求求你们给我一刀啊!我不想活了!”
“求您行行好,打死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啊!!”
十几个形同丧尸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向前涌来,发疯般地向苏妙妙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板上,砸得鲜血淋漓,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对生存的渴望,只有对死亡极致的哀求。
这三年的折磨,早已将他们求生意志碾碎,如今他们唯一的奢望,就是能得到死亡的解脱。
然而,这群人甚至连苏妙妙和陆衍的衣角都触碰不到,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数尺之外。
苏妙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地哀求的“丧尸”,眼底没有丝毫怜悯与不忍,只有满意。
原剧情中,原主虽然是被陆承宇直接打死的,是顾清浅陷害的,但给她带来最多折磨与屈辱的,正是眼前这群拜高踩低、肆意践踏她的奴才,以及高高在上、将她视作草芥的沈氏母女。
原主在陆家受了三年的折磨。
所以,她便让这些人也在无尽的饥饿、暴打与求死不能中,整整折磨了三年,而且,是原主当年所受痛苦的十倍、百倍。
如今三年期满,这群垃圾确实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不过在让他们咽气之前,杀人……必须诛心。
苏妙妙微微抬手。
站在身后的傀儡“沈氏”与“陆锦华”跨步向前,将陆承宇和顾清浅那两具被打得烂泥般的尸体,“砰”的一声重重扔在了沈氏和陆锦华面前的空地上。
原本疯狂乞求速死的沈氏与陆锦华,在看到尸体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你们看,这是谁?”
苏妙妙笑盈盈地开口,甜美的声音仿佛是在与她们分享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沈氏披头散发,那张早已干瘪凹陷、布满脏垢的脸缓缓抬起,浑浊狂乱的眼珠顺着苏妙妙的手指,落在了那具下半身血肉模糊的男尸上。
到底血脉相连。
即便那具尸体被打得面目全非、骨断筋折,可当看到那轮廓与眉眼的瞬间,沈氏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
“承……承宇?!”
沈氏爆发出一声刺耳如破锣般的尖叫,她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像条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向那具尸体扑了过去!
“承宇!我的儿啊!我的承宇啊!!”
她死死扑在陆承宇冰冷的尸体上,抚摸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庞,嚎啕大哭!
这三年,在暗无天日的噩梦里苟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她心中唯一的希冀,就是她的宝贝儿子还在某个地方。她总想着,也许有一天儿子会骑着大马风光归来,将她救脱这片苦海!
可她万万没想到,真的到了重逢的这一天,等来的不是喜极而泣的拯救,而是永恒的阴阳相隔。
这哪里是重逢?这分明是比凌迟还要残忍千倍的折磨。
“大哥?娘,你说这是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大哥!”
陆锦华也发疯般地爬了过来,抓着陆承宇僵硬的手臂剧烈摇晃,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怎么哭了?母子重逢,兄妹再见,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苏妙妙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母女俩,明知故问。
身侧的陆衍温柔而纵容地看着她,心里没有丝毫觉得她残忍,只觉得妙妙这个任务者太敬业了。
沈氏与陆锦华满是滔天恨意地死死瞪着苏妙妙,嘴唇剧烈颤抖,想要怒骂,却又不敢。她们发自灵魂地恐惧着这个女人的手段。
对于她们恨恶交加的眼神,苏妙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是抬手指向了旁边顾清浅的尸体:
“你们知道,这旁边躺着的女人,又是谁吗?”
沈氏与陆锦华抽泣着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那具女尸。
苏妙妙嘴角微扬,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在她抬手的瞬间,一道幻术悄然附着在了顾清浅的尸体之上。
于是,在沈氏和陆锦华的眼中,顾清浅的面容像是泛起了一层犹如仙子下凡般的温润光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哪怕是毫无生气地躺着,也是个绝色倾城的美人。
顾清浅作为原剧情的女主自然是美的,在这层幻术“美颜滤镜”的加持下,更是显得超凡脱俗、绝世无双。
“这是陆承宇的妻子,顾清浅。”
苏妙妙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温馨的爱情故事,可落在沈氏和陆锦华耳中,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毒的钢针:
“你们可知道?这三年里,当你们在这个阴暗的祠堂里,为了几口馊饭和下人们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每天承受万虫噬心之痛的时候……”
“你最疼爱的好儿子,你最骄傲的好大哥,却在边关一个桃源般的小山村里,日日夜夜守着这个绝世美人,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潇洒日子呢。”
苏妙妙丝毫不提陆承宇这三年一直失忆,更不提他过得有多么狼狈不堪。
她就是要给沈氏和陆锦华营造出一种错觉——
在她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三年来,她们寄予厚望的陆承宇,却正抱着绝色美人沉浸在温柔乡里,将她们母女的死活彻底抛诸脑后。
果不其然,听到这番话,沈氏抚摸着陆承宇尸体的手瞬间僵住了,陆锦华的哭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们死死地盯着顾清浅那张即便死了也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又联想到自己这三年受过的非人折磨——被奴仆骑在身上暴打、为了抢一口残羹去咬人的耳朵、身上的疮口腐烂生蛆、万虫噬心之同……
凭什么?!
沈氏当初为什么派人暗杀陆衍?还不是为了不让人抢夺属于陆承宇的一切!她当初为什么硬逼着苏家履行婚约?还不是为了给失踪的陆承宇冲喜,保佑他平安回来!
她们为了陆承宇,招惹了苏妙妙和陆衍这两个恶魔。
可陆承宇呢?他却在外面抱着娇妻享受,完全没想过留在京城的母亲和妹妹因为他的失踪受了多少罪!她们在人间地狱里受尽折磨,他却在温柔乡里潇洒快活!
沈氏眼中那浓浓的丧子之痛急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至亲彻底抛弃背叛后的扭曲、癫狂与滔天恨意。
那眼神,与陆承宇死前的恨意如出一辙!
“畜生……你这个不孝的畜生啊!!”
沈氏猛地抬起手,竟然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陆承宇冰冷的尸体脸上。
她发疯般地尖叫着,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狠狠划破了陆承宇的脸,面容扭曲如恶鬼:
“我们在这里吃猪食!在这里被人骑在脖子上打!你却在外面抱女人?!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不孝的畜生!!”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陆锦华也恨得咬碎了满腔尖牙,不停地打着陆承宇的尸体,歇斯底里地咆哮:“我们为你受了三年的罪!你凭什么在外面过好日子?!凭什么!!”
母女俩悲痛的哭泣彻底演变成了恶毒的咒骂与疯狂的宣泄。
看到这一幕,苏妙妙越发满意。
等两人骂得气喘吁吁,她才缓缓上前一步,眼神戏谑而残忍,吐出了更加诛心的话语:
“沈氏,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沈氏剧烈喘息着,双眼通红,死死瞪着苏妙妙。
苏妙妙悠悠说道:“今天,陆承宇带着这个女人兴高采烈地回京认亲,想继续当他的少将军。可我觉得,这么一个为了女色抛弃母亲妹妹、不忠不孝的畜生,怎么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所以啊……我特意找人假扮了你和陆锦华。”
她微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傀儡。直到这一刻,沈氏和陆锦华才惊恐地发现,那两个傀儡竟然和她们曾经高高在上、锦衣华服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苏妙妙继续道:
“我让她——”她伸手指了指傀儡“沈氏”,“亲自下令,将他乱棍打死。”
轰!
沈氏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瞳孔剧烈收缩。
所以在儿子的眼里……他是被她这个亲生母亲下令活活打死的?!
苏妙妙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吟诵童谣:“你知道陆承宇临死前是什么眼神吗?”
“他到死都以为,是他最信任的亲生母亲,是他最疼爱的亲妹妹,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讨好衍哥,亲手下令将他活活打死!”
“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里不停喷着血,他到死都在诅咒你俩不得好死!”
“你看,他到现在都死不瞑目呢。”
苏妙妙指了指陆承宇那双瞪得大大的、布满血丝的死鱼眼,语气温柔地询问:
“沈氏,我替你处置了这么一个抛下你们不管不顾的不孝子,还让他带着对你们最深的仇恨下了地狱,你……满意吗?”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苏妙妙的如同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沈氏的心里。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上了“亲手打死儿子”的罪名!她的儿子,是带着对她极致的恨意与怨毒死去的!
杀人诛心!
“魔鬼……你这个魔鬼!!”
沈氏彻底发疯了,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惨嚎叫,眼角竟然流下了两行腥红的血泪。
她拼了命地向前扑去,想要撕咬苏妙妙,却再次被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回,连苏妙妙的裙角都碰不到半分。
“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啊啊!!”沈氏绝望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废弃的祠堂。
一旁的陆锦华看着死不瞑目的兄长,又看着如同疯子般的母亲,最后看向天仙般却心如毒蝎的苏妙妙,整个人彻底吓傻了,呆愣愣地瘫在地上。
“好了,三年的戏,到这里也该落幕了。”
苏妙妙转身缓缓靠进陆衍怀里,对着两个傀儡淡然吩咐:“乱棍打死,一个不留。然后把所有人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喂狗。”
“是,主人。”
两个傀儡不知从何处变出了沉重的木棍,面无表情地举步向前。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击打声、骨骼碎裂声,以及十几个恶鬼濒死的惨叫与嚎叫,在废弃的祠堂内交织成最后的亡灵曲。
沈氏与陆锦华在乱棍之下剧烈抽搐着,鲜血染红了她们绝望的眼眶。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沈氏看向陆承宇,看着他那双至死都带着剧毒仇恨的死鱼眼。
“他到死都在诅咒你俩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可不就是……不得好死吗?!
“噗——”
沈氏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在绝望、悔恨与无边的诅咒中彻底断了气,死相与陆承宇一模一样,双眼圆睁,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