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是康少杰领头进的，离直播广场竟然不怎么远，一行人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纸灯笼，招牌上写着“老汤饭馆”三个字，字迹潦草得像是老板随手写的。
“别看门面小，味道还不错。”
康少杰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其他人先进，道：
“我们之前来吃过一次，老板的厨艺比系统商店买的那些速食品强多了。”
王蕊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补充：
“而且老板也是玩家，自从游戏内玩家也能应聘镇上店内工作后，他就开了家小饭馆赚点外快，价格可比系统商店能便宜一小半呢！”
许寒眼睛一亮，“便宜一小半？”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这次公会赛他的个人积分不算高，虽然公会赢了，但他在副本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瑟瑟发抖，实在没干什么值得加分的事。
但积分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
偶尔吃点外面的饭菜让陈哥休息休息嘛……
“进去吧。”
陆楚生推开玻璃门，率先走进店里。
饭店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大概摆了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干净的红白格子桌布。
虞时玖耳朵动了动，目光看向饭店角落的桌子，那桌面上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放一首调子懒洋洋的老歌，听着让人莫名放松。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
“哟，小蕊和小杰今天约着一起来的？”
康少杰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汤叔，我们八个人，给我们拼两张桌子行不？”
“行啊，怎么不行。”
汤叔从柜台后站起身，招呼着几人往里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洁和虞时玖——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你们是……刚才公会赛直播里那个「活着」公会的玩家吧？”
汤叔说着又看向最后走进来的陆楚生，张了张嘴：
“陆队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你们一起的？”
安洁抬起眼皮看了陆楚生一眼。
陆楚生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点头，“嗯，一起吃个饭。”
汤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连招呼他们坐下，热情道：
“来来来坐坐坐！我这就去后厨给你们炒几个拿手菜，今天的排骨很新鲜，刚买回来的，绝对不是速冻货——”
他说着就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眼安洁。
“那个，叫安会长是吧？”
安洁抬头看他。
汤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看了你的直播，就是在地下室那段……很不容易吧。”
安洁没说话。
汤叔也没等她回应，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你们先坐，菜马上就来。”
他转身进了后厨，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响声。
安洁垂下眼皮，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胃里残余的最后一丝凉意。
她其实不太想被人提起在地下室的事。
只要被人提起这件事，安洁就又会想起安七彩那双布满红线血迹斑斑的手，也能听见芽芽说“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时的声音。
这些都不是黎明游戏凭空创造的恐怖画面，那是她的记忆。
是安洁这么多年一直在刻意回避的过去。
“安姐。”
一杯橙汁被轻轻放在她面前。
安洁抬头，对上了虞时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还拿着菜单没看，此刻皱着眉看她。
“这家的糖醋排骨看起来不错。”
见安洁看自己了，虞时玖的眉心才稍稍松开，他道：
“老板刚才说是新鲜排骨，肯定很好吃。”
“……”
安洁低头看着那杯橙汁。
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拿起来的时候会有冰凉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
她没点什么饮料，这是虞时玖刚才替她点的。
“……嗯。”
安洁拿起橙汁喝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胃里那些残余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在这一刻似乎都平静了不少。
虞时玖看见她喝了，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转头继续和陈毅一起研究菜单。
坐在对面的王蕊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一幕。
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康少杰，压低声音兴奋道：
“你看你看，虞时玖，他竟然会给人点饮料！”
康少杰正在看菜单，头也没抬，“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你不懂！”
王蕊恨铁不成钢，“你不觉得反差感很强嘛？副本里拿斧头砍诡怪跟砍西瓜似的，结果一出来就给队友点橙汁——这是什么神仙反差！”
康少杰终于抬起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磕？”
他觉得王蕊大概率脑子有点毛病，前段时间不还磕陆哥和——
“我没有磕！”
王蕊义正言辞白了他一眼，哼道：“你懂什么！我只是在客观描述我观察到的事实！”
康少杰懒得理她了，把菜单往许寒那边推了推，“你们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麻婆豆腐和红烧肉都不错。”
许寒接菜单接得飞快，打开看了没两秒，眼睛就开始放光。
“这个这个！水煮鱼！还有这个回锅肉！还有这个——”
“小寒。”
陈毅抬头无奈按住了许寒越翻越快的手，“先点几个大家都喜欢的，不够再加。”
“哦哦哦。”
许寒万分乖巧地把菜单递回去，但眼睛还是黏在菜单上不肯移开。
何玲玲坐在靠窗的位置，眼角残余的淡淡血痕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精神状态比在面包车里时好多了。
她转着手里的茶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陆队长，监察队这次也进决赛了吧。”
这个问题一出口，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一瞬。
陆楚生正在给虞时玖倒果汁，闻言动作没停，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嗯。”
“那我们下一轮——”
许寒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了眼睛，“等等等等，决赛里你们也在？那我们岂不是——”
“嗯，是对手。”
陆楚生把果汁放回桌上，语气平淡，“恭喜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