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伍德爵士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王全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最终,约翰人被迫屈服。
南洋元的亚洲霸权,在这一刻通过条约被正式确立。
谈判进入最后一项。
王全拿出一份技术清单。
“最后,约翰必须向南洋开放部分非核心的民用技术专利,包括特种冶金和部分化工专利。
同时,南洋要求在伦敦设立‘人才招募处’。
允许我们高薪聘请约翰国内因为经济不景气而失业的航空工程师、造船工程师和熟练技工。”
舍伍德爵士握着钢笔的手剧烈地发抖。
他看着那份清单,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滴血。
这不仅仅是割地赔款,这是在堂而皇之地抽干不列颠帝国的工业血液!
几百年来,都是不列颠帝国去殖民地掠夺资源、压榨劳动力。
现在,南洋人居然把招工的牌子直接挂到了伦敦的街头,光明正大地挖不列颠帝国的工业墙角。
那些失业的工程师和技工,为了养家糊口,肯定会大批大批地涌向南洋。
帝国的工业基础,将被彻底掏空。
但在战俘和国内急需的物资面前,舍伍德爵士别无选择。
他闭上眼睛,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条约达成。
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
一场改变亚洲乃至世界格局的谈判,在短短一天内迅速结束。
约翰代表团狼狈退走。
舍伍德爵士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精神恍惚,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桌后的王全,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大国,正踩在大不列颠的尸体上,俯视着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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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仰光当地下午六点。
仰光南华造船厂内,一声悠长响亮的汽笛声划破了厂区上空的天际。
巨大的龙门吊停止了运转,各个车间里轰鸣的机器声也逐渐平息下来。
林学民摘下头上的电焊面罩,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退伍老兵,也是马来半岛当地土生土长的华人。
退伍后,他被分配到了这家国营造船厂,凭着在部队里练就的吃苦耐劳的性子,现在已经考上了高级焊工。
林学民收拾好工具,跟着工友们一起汇入了下班的人潮。
人群走过宽阔的厂区大道,路过三号船台时,不少人都停下脚步,抬头看上几眼。
那里停放着一艘正在建造的最新型两万吨级远洋巨轮。
庞大的钢铁舰体巍峨耸立,暗红色的防锈漆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这就是南洋重工业实力的证明。
林学民看着那艘巨轮,心里满是踏实。
他亲手焊接过那艘船的龙骨,知道这钢铁巨兽有多么坚固。
走出造船厂高大的铁栅栏门,外面的街道上满是下班的工人和附近公立幼儿园与小学接送孩子的家属,自行车铃声和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今天是厂里发工资的日子。
林学民的口袋里揣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这个月的薪水加上各项补贴。
他先走到厂门口的报刊亭,掏出一枚硬币递给老板。
“老规矩,一份《南方晚报》。”
老板熟练地抽出一份带着油墨香味的报纸递给他。
《南方晚报》是前两年刚刚在南洋各大城市兴起的新报纸。
和那些专门刊登市井八卦、明星花边的小报不同,这份报纸以深度的政治时评、详实的国际新闻和国家宏观政策解读为特色。
在如今的南洋,只要是识字的工人、职员,那些关心国家大事、自诩为有责任感的公民,每天下班都会买上一份。
毕竟国家把外敌挡在了国门之外,让华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二等公民,老百姓自然也把国家的命运和自己的生活紧紧绑在了一起。
林学民把报纸夹在腋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熟食店。
“老板,切半斤广式叉烧,要半肥半瘦的,多浇点蜜汁。”
“好嘞,林师傅今天发饷了吧?”熟食店老板笑着应答,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切得笃笃作响。
林学民笑着点点头,付了钱,接过包好的叉烧,又去隔壁的副食店买了两瓶仰光本地啤酒厂生产的双狮牌啤酒。
提着酒和肉,林学民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走。
他家住在距离船厂不远的职工小区。
小区里建的全是五层高的筒子楼。
虽然是筒子楼,但环境却十分整洁。
楼与楼之间的地面铺着平整干净的水泥,没有泥泞和积水。
楼道里拉着整齐的电线,每隔一段距离就亮着一盏明亮的白炽灯。
正是做晚饭的时间,透过家家户户的窗户,里边都传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炒菜的香味。
林学民走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带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房子是单位分的,价格非常公道。
林学民和单位签了购房合同,买房的钱每个月从工资里扣除一小部分,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压力。
只要肯吃苦、肯学技术,就能进工厂、拿高薪、住楼房。
这是南洋社会给每一个普通人的承诺,阶层上升的通道完全敞开。
“回来了?”
妻子陈梅听到开门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陈梅是附近公立幼儿园的老师,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买了叉烧和啤酒,今天咱们加个菜。”林学民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换上拖鞋走进屋。
他顺路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正在做饭的妻子。
灶台上,纯蓝色的天然气火苗正舔舐着铁锅的底部,发出稳定的呼呼声。
林学民看着那蓝色的火苗,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马来半岛乡下老家的日子。
那时候,母亲每天都要蹲在土灶前,用一根竹筒拼命地吹着潮湿的柴火。
整个厨房里弥漫着呛人的浓烟,母亲总是被熏得直咳嗽,满脸都是黑灰。
做一顿饭,简直就是受一场大罪。
现在不一样了。
大统领在全国推广了天然气罐和配套的燃气灶台。
气价还有国家的补贴,普通工人家庭完全用得起。
主妇们做饭再也不用被烟熏火燎了,拧开开关就有干净的燃料。
林学民从未去过大夏,那个只在父母老一辈的聊天和回忆中出现的故土。
但在他心里,南洋显然更好。
这片领土上有天然气,有石油,自然资源丰富,国家又愿意把这些资源转化为民生福利,老百姓才能过上这种用得起廉价燃料的好日子。
“别愣着了,去把风扇打开,看你这一身汗。”陈梅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一边催促道。
林学民应了一声,走进客厅。
他走到角落里,拧开了落地电风扇的开关。
这台电风扇是吉隆坡那边的电器厂生产的,白色的烤漆外壳,造型十分现代。
随着扇叶的高速旋转,强劲的凉风吹散了屋里热带的暑气,让人浑身舒坦。
电力自由和白色家电的普及,让南洋人的生活质量实现了跨越式的提升。
“开饭啦!”
陈梅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
两个孩子听到声音,立刻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大儿子林浩今年十岁,小女儿林婷七岁。两个孩子跑到卫生间,用香皂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乖乖地坐在了饭桌前。
桌上的晚餐十分丰盛。
一大段清蒸的海鱼,一盘金黄的葱花煎鸡蛋,林学民买回来的半斤蜜汁叉烧,一盘炒青菜,旁边还放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陈梅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去鱼刺,放进小女儿的碗里。
“今天小学组织了体检。”陈梅一边给儿子夹了一块叉烧,一边笑着对林学民说,“咱们家老大的身高比去年窜了一大截,体重也长了不少。”
林学民喝了一口冰镇啤酒,看着大儿子虎头虎脑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校长今天还在会上说了。”陈梅接着说道,“国家免费发给小学的牛奶和鸡蛋,孩子们每天早上吃了,就是长身体。以前咱们小时候哪有这条件,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
林学民看着两个孩子面色红润、结实健康的模样,满眼都是欣慰。
父母这一辈吃过苦,受过累,甚至在战场上流过血。
但看到孩子们现在能喝着牛奶、吃着肉,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着科学知识,他们就觉得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