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的空白界面停在眼前,死寂的屏幕映着我苍白憔悴的脸。
刚刚那番狠心、那番决绝,像一把双刃刀,伤透了她,也割烂了我仅剩的情绪。
我躺在床上僵了很久,心口闷得喘不上气。我可以狠着嘴说互不打扰,可以亲手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可我清楚——遥遥的性子,她不会就此罢休。她会钻牛角尖,会自我内耗,会抱着执念没完没了地折磨自己,甚至真的会做出傻事。
与其让她在外面胡思乱想、自我崩溃,抱着一丝侥幸不肯放手。
不如,让她亲眼看看。
看看我现在这副烂透了的模样,彻底断了她所有念想。
我指尖微微颤抖,解除了临时拉黑,翻出她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疑良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
铃声响了两秒,立刻被接通。
听筒那头没有声音,只有细细的、不停颤抖的呼吸声,她应该是一直守在手机旁,一夜未眠,眼底全是等待和惶恐。
我压着喉咙里所有的酸涩,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没有温柔,没有歉意,只有一句冷冰冰的邀约:“有空吗?来一趟市立医院住院部。”
她沉默了好几秒,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终于肯理我了?你是不是不分手了?是不是?”
我闭上眼,狠心忽略她所有期待:“来了你就知道了。我只理你一次。”
说完,我直接挂断,不再给她任何追问、挽留、纠缠的余地。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等待。
我刻意没有整理自己。
任由额前的碎发凌乱贴在皮肤上,任由脸色惨白憔悴,任由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露出手臂上扎针的青紫痕迹。我甚至刻意放平双腿,一动不动,保持着彻底无力、彻底狼狈的姿态。
我不要体面,不要伪装。
我要让她看见最真实、最破败、最一无是处的我。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夏熙遥站在门口,眼眶红肿得吓人,眼睛哭得通红,眼底布满红血丝,整张脸苍白脆弱。她一路慌张跑来,呼吸急促,身上还穿着简单的私服,头发微微散乱,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和忐忑。
她第一眼看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我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一路奔来的急切、满心的期许、想要和好的冲动,在这一刻,全部凝固、崩塌。
她愣愣地看着我。
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贴着监护线、四肢无力、连翻身都做不到的我。
看着我毫无生气的眉眼、憔悴破败的模样。
看着我平坦放在被褥里、完全没有一丝动静的双腿。
她从前眼里那个意气风发、做事利落、能陪她散步、能接住她所有撒娇的张泪,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困在病床上、前途未知、满身病痛、一身烂摊子的废人。
遥遥脚步发虚,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轻得像破碎的羽毛,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刺激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往下砸,一滴接一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我抬眼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温柔,没有心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冷漠、决绝,彻底敲碎她所有幻想:
“这就是我跟你分手的原因。”
“你现在看见了。”
“我出了严重车祸,脊髓损伤,下肢失去知觉,有极大可能终身瘫痪。”
“我未来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正常生活、能不能工作,全是未知数。”
“我现在生活半自理都做不到,一身罪责、一身赔偿、一身病痛。”
我直直盯着她泛红的眼睛,字字诛心,不留半点余地:
“遥遥,你喜欢的那个张泪,没了。”
“现在的我,给不了你未来,给不了你陪伴,给不了你任何你想要的生活。我就是一个累赘,是一个看不到希望、只剩狼狈和煎熬的人。”
“你之前说没有我活不下去。”
“那你现在好好看清楚,这样的我,还值得你赌上一辈子、赌上性命去爱吗?”
病房彻底安静。
只有她压抑到极致、不敢哭出声的细碎哽咽。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看着我毫无知觉的双腿,看着我死气沉沉的模样,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非要死缠到底的爱意,一点点被现实碾碎、冻僵。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不要她再为我寻死觅活。
我要她清醒。
要她死心。
要她彻底放下,好好活下去。
遥遥认清现实却誓死不肯放手
病房里的晨光温和刺眼,落在我单薄的病号服上,也清清楚楚照亮我毫无生机的模样。
遥遥僵在原地,全身剧烈地发抖,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平坦盖在被褥下、纹丝不动的双腿。我刚刚那番冰冷直白的话,像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她终于彻底看清我突然提分手的所有缘由。
大颗滚烫的眼泪不停滚落,打湿了她的衣襟,她原本慌乱雀跃的步子彻底钉死在地面,脸上所有的期许尽数变成刺骨的委屈和心碎。她看着我死寂冷漠的眉眼,看着我刻意疏离、毫无温度的神情,积攒了一整夜的崩溃和不甘,终于彻底爆发。
她往前踉跄两步,声音嘶哑又颤抖,带着极致的委屈和质问,直直看向我:
“张泪,你也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吗?”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我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紧,窒息般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我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碎掉的星光,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执拗,所有伪装出来的冰冷决绝,险些瞬间崩裂。
我咬着后槽牙,逼着自己维持冷漠,沉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看清现实。我现在这样……只会拖累你。”
“现实?”遥遥突然红着眼笑了,笑得狼狈又心疼,哭声混杂着哽咽,字字泣血,“我看清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受伤了,你很难,你怕耽误我,你想一个人熬过去!”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我的被褥上,力道轻柔却无比坚定。
“可我从来不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你意气风发、万事顺遂的时候,我喜欢你。你落魄卧床、前路未知的时候,我照样喜欢你!”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分手就是为我好?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自己躲起来自我赎罪、自我牺牲?上演着自我感动的戏码?”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彻底推翻了我所有的算计。
“我昨晚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不是在闹脾气,是真的!”
“我不怕你累,不怕你难,不怕你可能站不起来,不怕以后日子苦。我不怕拖累,不怕负担,不怕遥遥无期的等待。”
“我只怕你不要我,只怕你一个人硬扛所有痛苦,只怕你亲手把我剔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我怔怔看着眼前崩溃却倔强不肯低头的女孩,喉结剧烈滚动,眼底酸涩发胀,无数话语堵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原本以为,让她亲眼看见我的狼狈、我的残缺、我的绝境,她就会清醒,会退缩,会庆幸我放过她。
可我万万没想到。
我的绝境,我的病痛,我的不堪,在她眼里,从来都不是离开的理由,只是我不爱她、不信任她的借口。
遥遥抬手,轻轻擦了擦满脸的泪水,眼神执拗又滚烫,死死锁定我落寞的眉眼:
“你想推开我,想让我死心,想让我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我都懂。”
“但我告诉你张泪,这不可能,我不接受。”
“除非你亲口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打心底里嫌弃现在的自己、嫌弃黏着你的我。不然这分手,我不认。”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就算明镜高悬不独照我,只要它照过我,哪怕一秒。”
“我不用你好心成全,不用你狠心推开,我要陪着你,多久都等,多难都陪。”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我看着眼前为我哭到崩溃、却依旧誓死不肯放手的遥遥。
第一次彻底慌了。
我算尽了所有后果,算尽了自己的狼狈和罪孽,唯独算漏了,她的爱意,竟然执拗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