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婕妤专宠内庭,权逾孟后,章惇、蔡京即而钻营宫掖,依恃刘婕妤为护身符,且追溯范祖禹劝谏乳媪之事,指说他是为暗中斥骂刘婕妤,坐诬谤罪,并牵及刘安世。好一个安人罪名,借刀杀人之计?
宋哲宗皇帝耽恋美人,但教得刘婕妤欢心,无不可行,遂谪范祖禹为昭州别驾,安置贺州,安世为新州别驾,安置英州。看来宋哲宗皇帝也是昏君了。
刘婕妤阴图夺嫡,于宫外勾结章惇、蔡京,内嘱郝随、刘友端,表里为奸,渐构成一场冤狱,闹出废后的重案来。奸人得势,无所不至。
刘婕妤恃宠成骄,尝轻视孟后,不循礼法。
孟皇后性本和淑,从未与她争论短长。
唯中宫内侍冷眼旁窥,看见刘婕妤骄倨无礼,往往代抱不平。
这个时候,孟皇后率妃嫔等朝拜景灵宫,礼毕,孟皇后就座,嫔御皆立侍,独刘婕妤轻移莲步,退往帘下;孟后虽然也觉着,却还未曾开口。申说二语,看见孟皇后并非妒妇。
偏侍女陈迎儿口齿伶俐,竟而振吭发声说道:“帘下何人?为什么亭亭自立?”
刘婕妤听着,非但不肯过来,反而竖起柳眉,怒视侍女陈迎儿;忽而又扭转娇躯,背孟皇后立着。形态如绘。
陈迎儿再欲发言,由孟后以目示禁,方不敢多口。
至孟皇后返宫,刘婕妤与妃嫔等随后同归,杏脸上还带着三分怒意。
既而冬至节 届,孟皇后、妃嫔等依例谒见太后,至隆佑宫,太后尚未御殿,大众在殿右待着,暂行就座。
向例唯皇后坐椅朱漆金饰,嫔御不得相同,此次当然循例;偏刘婕妤站着一旁,不愿坐下。
内侍郝随窥知刘婕妤微意,竟而替她易座,也是髹朱饰金,与孟皇后座相等,刘婕妤方才就座。
突然有一人传呼道:“皇太后出来!”
孟皇后与妃嫔等相率起立,刘婕妤亦只好起身。
哪知伫立片时,并不见太后临殿,孟皇后、妃等均是莲足,不能久立,复陆续坐下。
刘婕妤亦坐将下去,不意坐了个空,一时收缩不住,竟然仰天跌了一跤。
确实好看?
侍从连忙前往去扶刘婕妤,已经是玉山颓倒,云鬓蓬松。恐玉臀亦变成杏脸?
妃嫔等相顾窃笑,连孟皇后也是解颐。
试想此时的刘婕妤,惊忿交集,如何忍耐得住?
可奈何自己在向太后宫中,不便发作情绪,只好咬住银牙,强行忍耐,但眼中的珠泪已不知不觉地迸将下来。
刘婕妤心中暗暗思忖道:“这明明中宫使刁,暗中嘱咐侍从设法,诈称太后出殿,诱我起立,潜将宝椅撤去,致令仆地,此耻如何得雪?我总要计除此人,才出胸中恶气。”
皇后阁中人,原太促狭,但也咎由自取,如何不自反省?
刘婕妤当下命女侍替自己帮忙整理自己的衣饰,代刷鬓鬟,草草就绪,那向太后已经是出殿,御座受朝。
孟皇后带着嫔妃行过了礼,向太后也没甚问答,随即退入。
孟皇后、妃等依次回宫,刘婕妤踉跄归来,余恨未息。
郝随从旁劝慰道:“娘娘不必过悲,能早为官家生子,不怕此座不归娘娘。”
刘婕妤恨恨地说道:“有我无她,有她无我,总要与她赌个上下。”
说着时,巧值宋哲宗皇帝进来自己宫中,刘婕妤也不去接驾,直至宋哲宗靠近自己身边,她方才慢慢地立将起来。
宋哲宗皇帝仔细一瞧,见她泪眦荧荧,玉容寂寂,不由的惊讶逾常,于是问道:“今日为冬至令节,朝见太后,敢是太后有什么斥责?”
刘婕妤呜咽道:“太后有训,理所当从,怎敢生嗔?”
宋哲宗皇帝赵煦问道:“此外还有何人惹卿?”
刘婕妤陡然跪下,带哭泣呜咽之声,流着眼泪而语道:“妾、妾被人家欺负死了。”
宋哲宗皇帝赵煦闻言,神色焦急地问道:“有朕在此,何人敢来欺负?卿且起来!好好与朕说明。”
刘婕妤只是哭着,索性不答一言。
这是也是一些妾妇的惯技了。
郝随即在旁跪奏,陈述大略,却一口咬定是孟皇后的阴谋。主仆自然同心。
宋哲宗皇帝听了他们说的这些话,有些不是很理解地说道:“皇后循谨,当不至有这种情事。”也有一隙之明。
刘婕妤即接口说道:“都是妾的不是,望陛下撵妾出宫。”
说到“宫”字,刘婕妤竟枕着宋哲宗皇帝的足膝,一味娇啼。
古人说得好:“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自古以来,无论什么男儿好汉,钢铁心肠,一经娇妻美妾朝诉暮啼,无不被她熔化。
况且宋哲宗皇帝生平宠爱之人,莫如刘婕妤,看见她愁眉泪眼,仿佛一枝带雨梨花,哪有不怜惜的道理?
于是宋哲宗皇帝对刘婕妤软语温存,好言劝解,才得刘婕妤罢哭,起侍一旁。
宋哲宗皇帝复令内侍取酒肴,与刘婕妤对饮消愁,待到酒酣耳热,已是夜色沉沉,接连吃过晚膳,便就此留寝。
是夕,除了艳语浓情外,参入谗言,无非是浸润之谮,肤受之诉罢了。
会孟皇后的女儿福庆公主偶尔得了奇病,医治无效,孟皇后有姊颇知医理,曾经治疗皇后疾病,以此缘故得可以出入禁中,无复避忌。
于是孟皇后看见王宫里的医生都没有办法医治自己的女儿,于是福庆公主亦令她诊治,却终无起色。
孟皇后穷极无法,于是孟皇后的姐姐另觅所谓道家治病符水,入治公主。
孟皇后得知之后,惊语道:“姊不知宫中禁严,与外间不同吗?倘若被奸人谣诼,为祸不轻。”
孟皇后遂令左右人藏着这些所谓道家的治病符,俟到宋哲宗皇帝入宫,向皇帝具言事情原委。
宋哲宗皇帝听孟皇后说明情况,于是说道:“这也是人生常情,她无非求速疗治,因有此想。”
孟皇后即向左右人取出原符,当面焚毁,总道是心迹已明,没什么后患,谁料在宫中已经造谣构衅,啧有烦言。
想必就是刘婕妤身边的郝随等人捏造出来。
未几,有孟皇后的养母听宣夫人燕氏及女尼法端,供奉官王坚为孟皇后祷祠。
郝随等人方捕风捉影,专伺孟后之隙,一闻此信,即密奏宋哲宗,只说是中宫厌魅,防有内变。
宋哲宗皇帝也不察情况真伪,即而命内押班梁从政与皇城司苏珪捕逮宦官、宫妾三十人,彻底究治。
梁从政、苏珪两人,内受郝随嘱托,外由章惇指使,竟而滥用非刑,把被逮一干人犯尽情搒掠,甚至断肢折体。
孟皇后待下人本来宽容,宦官、妾侍等多半都感恩戴德,哪肯无端妄扳冤枉孟皇后?
偏梁从政等胁使诬供,定要归狱孟后。
有几个看不惯这些坏人坏事,受不了他们冤枉孟皇后,顿时义愤填膺,未免反唇相讥,骂个爽快。
梁从政、苏珪大怒,竟然下令让人把他们割舌,结果是未得供词,全由梁从政、苏珪两人凭空架造,捏成冤狱,入奏宋哲宗皇帝。真是恶毒。
朝廷有诏令侍御史董敦逸复录罪囚。
董敦逸奉旨提鞫,但见罪人登庭,都是气息奄奄,莫能发声,此时触目生悲,倒也秉笔难下。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董敦逸虽然也是奸宄,究竟也是有些天良。
郝随防他翻案,即而前往面见董敦逸,虚词恫吓。
董敦逸畏惧祸及自身,不得已按着原谳,复奏上去。一念萦私,便入阿鼻地狱。
宋哲宗皇帝被这些奸臣、妖妃蒙蔽,竟然下诏废后,令孟皇后出居瑶华宫,号华阳教主、玉清静妙仙师,法名冲真。
是时为绍圣三年孟冬,天气忽然转暑,阴翳四塞,雷雹交下。
董敦逸自我感觉情虚,复而上书谏阻,略云:
中宫之废,事有所因,情有可察。
诏下之日,天为之阴翳,是天不欲废后也。
人为之流涕,是人不欲废后也。
臣尝奉诏录囚,仓促复奏,恐未免致误,将得罪天下后世,还愿陛下暂收成命,更命良吏复核真伪,然后定谳。
如有冤情,宁谴臣以明枉,毋污后而贻讥,谨待罪上闻!
宋哲宗皇帝览毕,却自言自语道:“敦逸反复无常,朕实不解。”
次日临朝,宋哲宗皇帝谕辅臣道:“敦逸无状,不可更在言路。”
曾布已经得闻悉情由,便奏对道:“陛下本因宫禁重案由近习推治,恐难凭信,特命敦逸录问,今乃贬录问官,如何取信中外?”
此奏非庇护董敦逸,乃是主张成案。
宋哲宗皇帝乃止。旋亦自悔说道:“章惇坏我名节。”
照此说看来,是废后之举,章惇必有密奏。
嗣是中宫虚位,一时不闻继立。
刘婕妤推倒孟后,眼巴巴地望着册使,偏偏待久无音,只博得一阶,只是晋封贤妃。
贼臣章惇既然一不做,二不休,既构成孟后冤狱,还想追废宣仁,因急切无从下手,乃再从元佑诸臣身上层加罪案,谋达最后的问题。
二省长官统是章惇党羽,章惇便教他追着弹劾司马光等人,说是:“诋毁先帝,变易法度,罪恶至深,虽或告老或已死,亦应量加惩罚,为后来戒!”
那时昏头磕脑的宋哲宗皇帝,竟然批准奏牍,追贬司马光为清远军节度使,吕公着为建武军节度副使,王岩叟为雷州别驾,夺赵瞻、傅尧俞赠谥,追还韩维、孙固、范百禄、胡宗愈等恩诏。
宋哲宗皇帝寻又追贬司马光为朱崖军司户,吕公着为昌化军司户。
朝廷中的各邪党兴高采烈,越觉猖狂,适知渭州吕大忠系吕大防兄,自泾原入朝,宋哲宗皇帝与语道:“卿弟大防,素性朴直,为人所卖,执政欲谪徙岭南,朕独令处安陆,卿可为朕寄声问好,二三年后,当再相见!”
吕大忠叩谢而退。
章惇正在阁中,闻吕大忠退朝,即出与相见,并问有无要谕。
吕大忠心直口快,竟而将宋哲宗皇帝所嘱咐的情况,一一告知,章惇佯作惊喜道:“我正待令弟入京,好与他共议国事,难得上意从同,我可得一好帮手了。”
至吕大忠去后,章惇即秘密教唆侍御史来之邵及三省长官,奏称:“司马光叛道逆理,典刑未及,为鬼所诛,独吕大防、刘挚等,罪与司马光同,尚存人世。朝廷虽尝惩责,尚属罚不称愆,生死异置,恐无以示后世。”
朝廷乃复贬吕大防为舒州团练副使,安置循州;刘挚为鼎州团练副使,安置新州;苏辙为化州别驾,安置雷州;
梁焘为雷州别驾,安置化州;
范纯仁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刘奉世为光禄少卿,安置柳州;
韩维落职致仕,再贬均州安置;
王觌谪通州;韩川谪随州;
孙升谪峡州;吕陶谪衡州;
范纯礼谪蔡州;赵君锡谪亳州;
马默谪单州;顾临谪饶州;
范纯粹谪均州;孔武仲谪池州;
王钦臣谪信州;吕希哲谪和州;
吕希纯谪金州;吕希绩谪光州;
姚缅谪衢州;胡安诗谪连州;
秦观谪横州;王汾落职致仕;
孔平仲落职知衡州;
张耒、晁补之、贾易并贬为监当官;
朱光庭、孙觉、赵卨、李之纯、李周均追夺官秩;
嗣复追贬孔文仲、李周为别驾。
这道诏命系是中书舍人叶涛主稿,文极丑诋,中外切齿。
那章惇、蔡京等才把元佑诸臣一网打尽,无论洛党、蜀党、朔党,贬窜得一个不留,大宋朝上,只剩得一班魑魅魍魉了。君子尚能容小人,小人断不能容君子,于此可见。
先是左司谏张商英曾有一篇激怒君、相的奏牍,内言:“陛下无忘元佑时,章惇无忘汝州时,安焘无忘许州时,李清臣、曾布无忘河阳时。”
为这数语,遂令宋哲宗皇帝决定废黜旧臣,章惇等誓复旧怨,遂而兴起这番大狱。
韩维子上书陈诉,略言:“父维执政时,尝与司马光未合,恳请恩赦!”
得旨免行。
范纯仁之子亦欲援例,拟追述前时役法,父言与光议不同,可举此乞免。
范纯仁摇首道:“我缘君实荐引,得致宰相,从前同朝论事,宗旨不合,乃是为公不为私,今复再行提及,且变作为私不为公。与其有愧而生,宁可无愧而死?”
范纯仁随命整装就道,怡然启行。
僚友或说他爱好名声,范纯仁说道:“我年将七十,两目失明,难道甘心远窜吗?不过爱君本心,有怀未尽,若欲避好名的微嫌,反恐背叛朝廷,转增罪戾呢。”
忠臣信友,可谓完人。
诸子因范纯仁年老,多愿随侍,途次冒犯风霜,辄怨詈章惇,范纯仁必喝令住口。
一日,舟行江中,遇风被覆,幸而滩水尚浅,不致溺死。
范纯仁衣履尽湿,旁顾诸子道:“这难道是章惇所使吗?君子素患难,行乎患难,何必怨天尤人。”
范纯仁可与言道。
既至永州,范纯仁仍夷然自若,无戚戚容,以此尚得保全。
吕大防病殁途中。
梁焘至化州,刘挚至新州,均因忧劳成疾,相继谢世。
张商英又弹劾文彦博背国负恩,朋附司马光,因而降为太子少保。及诏命到家,文彦博亦已经得病,旋即身逝,年九十二岁。
文彦博居洛,曾经与司马光、富弼等十三人仿白居易九老会故事,置酒赋诗,筑堂绘像,号为洛阳耆英会,迄今留为佳话。后来宋徽宗初追复太师,赐谥忠烈。此是后话。
会宋哲宗授曾布知枢密院事,林希同知院事,许将为中书侍郎,蔡卞、黄履为尚书左右丞,卞与惇同肆罗织,尚欲举汉朝、唐朝的故事,请戮元佑党人。凶险之至。
宋哲宗皇帝询问及许将,许将对答道:“汉、唐二代,原有此事,但本朝列祖列宗,从未妄戮大臣,所以治道昭彰,远过汉、唐哩。”
许将亦奸党之一,但尚有良心。
宋哲宗皇帝点首道:“朕意 原 亦如此。”
许将即趋退。
章惇更是建议遣吕升卿、董必等察访岭南,将尽杀流人。
宋哲宗皇帝召章惇入朝,面谕道:“朕遵祖宗遗志,未尝杀戮大臣,卿毋为已甚!”
章惇虽唯唯应命,心中感到很是不快,暗中致书邢恕,令他设法诬陷。
邢恕在中山,得书信后,设席置酒,招高遵裕之子高士京入饮,酒过数巡,乃私下问道:“君知元佑年间,独不与先公推恩否?”
高士京闻言,答言未知。
邢恕又接着问道:“我记得君有兄弟,目今尚在否?”
高士京答称有兄高士充,现已去世。
邢恕又说道:“可惜!可惜!”
高士京惊问何事,邢恕便道:“今上初立时,王珪为相,他本意欲立徐王,曾遣令兄士充来问先公。先公叱退士充,珪计不行,所以得立今上。”一派鬼话。
高士京又答言未知。
邢恕复说道:“令兄已殁,只有君可做证,我有事需君,君肯相从,转眼间可得高官厚禄,但事前切勿告人!”
高士京闻言,感到莫名其妙,但闻“高官厚禄”四字,不禁眉飞色舞,当即答称如命。
饮毕,欢谢而别。
邢恕即回复书信给章惇,谓已安排妥当。
章惇即召邢恕入京,三迁至御史中丞。
邢恕遂诬奏司马光、范祖禹等曾指斥乘舆,又令王棫为高士京作奏,述先臣遵裕临死,曾秘密嘱咐自己的几个儿子,有叱退高士充,乃立今上等事。
邢恕再嗾使给事中叶祖洽上言册立陛下时,王珪尝有异言。
三面夹攻,不由宋哲宗皇帝不信,遂追贬王珪为万安军司户,赠遵裕秦国军节度使。
自是天怒人怨,交迫而至。
太原发生地震,毁坏人民庐舍数千户,然后是太白星在白天里出现数次,流星火星从天划过,太史奏称:贼在君侧。
宋哲宗皇帝因此召太史入内宫问情况:贼主何人?
太史答道:“谗慝奸邪,皆足为贼,愿陛下亲近正人,修德格天!”
此语颇为善谏,可惜未表姓名。
宋哲宗皇帝乃避殿减膳,下诏修省。
为何不黜逐奸党?
绍圣五年元日,免朝贺礼。
章惇、蔡京恐宋哲宗皇帝会另行变计,又想出来一条奇谋,蛊惑君心。
小人入朝,无非蛊君。
是何事?乃是咸阳县民段义忽然得到了一方玉印,玉印上镌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呈报给地方长官。
官吏称是秦玺,遣使赍京,诏令蔡京等验辨。
这玉玺来历,明明是蔡京等授意秦吏,现造出来,此时教他考验,如何说是不真?
且附上一篇贺表,称作天人相应,古宝呈祥。
宋哲宗皇帝大喜,命定此玉玺名称,号为天授传国受命宝。
择日御大庆殿受玺,行朝会礼。
仿佛儿戏。
宋哲宗皇帝并召段义入京,赐绢二百匹,授右班殿直,骤然升官发财,未知段义交的什么运?
宋哲宗皇帝一面颁诏改元,以绍圣五年为元符元年,特赦罪犯,唯元佑党人不赦,且反逮文彦博之子文及甫下狱,禁锢刘挚、梁焘子孙于岭南,勒令停去王岩叟以及诸子的官职,当时人们称为同文馆狱。
原来文彦博有八个儿子,皆历要官,第六子名及甫,曾经入值史馆。因与邢恕友善,为刘挚所弹劾,出调外任。
当时吕大防、韩忠彦等尚秉国政,文及甫迁怨辅臣,曾经致书邢恕,书信中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又济以粉昆,可为寒心”等语。
司马昭隐指吕大防,粉昆隐指忠彦,忠彦弟嘉彦曾尚(娶)淑寿公主,宋英宗皇帝之第三女儿。
俗号驸马为粉侯,因而称忠彦为粉昆。
邢恕曾将文及甫书示确弟邢硕,至是邢恕令邢确之子邢渭上书,讼刘挚等陷害父邢确,阴谋不轨,谋危宗社,引及甫书为证。
乃置狱同文馆,逮问文及甫,令蔡京讯问,佐以谏议大夫安惇。
安惇本迎合章惇、蔡京,因得此位,遂潜告文及甫,令他诬供刘挚、王岩叟、梁焘等人。
文及甫如言对簿,因此诡称:“乃父在日,尝称挚为司马昭,王岩叟面白,乃称为粉,梁焘字况之,况字右旁从兄,乃称为昆。”
蔡京、章惇因据供上陈,遂言:“挚等大逆不道,死有余辜,不治无以治天下。”
宋哲宗皇帝问道:“元佑诸臣,果如是吗?”
蔡京、章惇齐声说道:“诚有是心,不过反形未着。”含 血 喷人。
朝廷乃诏锢刘挚、梁焘子孙,削岩叟诸子官。
文及甫系狱数日,竟然得到释放,进安惇为御史中丞,蔡京只调任翰林学士承旨。
蔡京与蔡卞系是兄弟,蔡卞已经担任尚书左丞,由曾布秘密报告宋哲宗皇帝说:兄弟不应同时升官,因此止转官阶,不得辅政。
嗣被蔡京探悉情况,引为深恨,遂与曾布有隙,格外谄媚依附章惇。
章惇怨恨范祖禹、尤其恨刘安世更深,特意嘱咐蔡京上奏章申劾,竟而将范祖禹再窜化州,刘安世再窜梅州。
嗣而章惇又擢升王豪为转运判官使,令他暗中杀害刘安世。
王豪立即就道准备暗杀安世,在距离梅州约三十里的时候,突然呕血而死,刘安世乃得免其害。
可谓善恶到头终有报。
范祖禹竟病殁贬所。
章惇又与蔡卞、邢恕定谋,拟将元佑变政归罪到宣仁太后身上,竟欲做出灭伦害理的大事来。有诗叹道:
贼臣当国敢无天,信口诬人祸众贤。
不信奸邪如此恶,且连圣母上弹笺。
欲知章惇等奸臣如何划策害人,俟至下章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