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容远的声音。
我一时间有点儿尴尬,好像上学的时候别人都在上自习,突然有人过来说:吴燕青,你妈来了,出来一下。
我……挺好的,你别来。
我一吭声,山洞里各种生物的视线就落在了我身上。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轻轻摇头:“这回你们可小心点儿吧,我好歹是个正常人。”
不说那几个祟,就是那些纯人类他也是越来越不好惹了。
秦晃秦瑶兄妹俩漫山遍野的布陷阱,出门上个厕所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抓捕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一百二。
塞力和波拉特仿佛回了老家,山里的一草一木他们都能认出来,千里追踪不在话下。
再说那个鬼一样的容远,带着几个小姑娘,一队人看起来文静极了,打起架来那是又砍头又吸血的。
瘤鬼常常被打得求饶,硬的不行来软的,开始诉说自己做人和不做人的艰难困苦,试图走凄惨路线。
好家伙,死的更快了。
其实我现在是真挺好的,但显然上面的人不太相信。
下一秒一根绳子垂了进来,容远顶着那束光迅速下滑。
别别别,停!
我赶紧出声制止,容远的视线一扫,眉头紧皱。
他抬头冲上头打了个手势,只见他头顶的光暗了一下,张海一跃而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掀起一阵尘土,一双金色的眼睛带着荧光。
与此同时,头顶上一个和曲清晨一样长着翅膀的人滑翔而下,而他的背上还半跪着一个波拉特。
这段时间对瘤鬼的抓捕让波拉特看起来比以往还要冷酷,冷着一张脸环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在我的脸上。
紧接着头顶又是一暗,一只巨大的鹫类鸟儿飞了进来,塞力两手就握着它的爪子,看着就像抓个滑翔机似的。
她在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时候就跳了下来,单膝跪地缓冲了一下,依然是抬头找我的位置。
又是一根绳子垂了下来,秦晃也溜了下来,额头的刘海随着他的下坠飞扬起来。
秦瑶紧随其后,一举一动依然沉稳雅致。
特么一个个的整挺帅,我紧喊慢喊也喊不住他们,那人就像下雨一样一个接一个落地,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找我。
他们的表情十分严肃,都给我看紧张了。
不是啊,我是遇见塌方了,又不是跑网吧包宿来了,抓我来啦?
你们这个岁数了,这么叛逆吗?
我有气无力的走过去,眼前这乌泱泱的人啊,人类的队伍在这个复杂的山洞里一下壮大了起来。
你挨揍了。
张海看见了我脸颊两侧的血迹,走了过来,身后的周元宝赶紧点头,对对,吴燕耳朵流血,鼻子也流血,还不能走路。
那是刚才,现在已经好了。
头顶上还有一个人没有下来,正好就是张峰,他正探出头看着我。
看到他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不知道他在背地到底都做过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特么这不没事儿么?又是这些死玩意儿,你们拼命去吧,关我屁事。
说完他就起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听劝阻固然可恨,可事不关己更是该死。
他根本就是一点儿没变啊!
张峰拍拍屁股走了,而张海也没管他,早就习惯了。
张海指着周围那些生物说道:是他们谁干的?
我了一声,叉腰指着那些餮族说道:先是他们干的,后来是另一个,但已经被我揍回去了。
大家看着那些餮族,人群中的杨思佳冒了出来:大哥,他们是人吗?但是……怎么看着有点儿怪?
我冷笑一声:算也不算,一群妄想变成饕餮的东西,口腹之欲大过人性,连同类都不放过,灵魂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了。
反应过来我这话的意思后杨思佳一阵反胃,在我们看来,餮族和瘤鬼都是敌人,没什么区别。
张海就像当年帮我和张峰干仗一样,一听是那些餮族揍了我抬腿就要过去,我赶紧伸手拦了下来。
等会儿海哥,他们的血……怎么说呢,很脏,不能碰。
张峰瞪着我:我不咬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摸也不行。
这时身后的光头又冒了出来:哦呦乌眼儿,你的意思是他们有病呢嘛?哦哦~我懂了诶~
我看是你脑子有病。
张海不死心,妄图找一副手套出来,此时我们面对餮族已经有了压倒性的优势,他们追过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还死了两个。
他们也不傻,打了个照面就想跑,脚底下偷偷摸摸地后退。
我与容远、秦晃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小声说道:我对他们还不是完全了解,所以……
当然是要抓回去研究了。
给张峰三天时间,他能给我一篇论文。
此话一出,餮族开始四散奔逃,而我们的人更是各显神通冲了上去,劲儿小的就三五个人按一个,劲儿大的就一个人按一个,比如张海,他还抽空踹了两脚彰显一下自己对小辈的之心。
我们老鹰抓小鸡抓得正高兴,曲清晨远远地看了我们一会儿,十分警惕。
她飞上了岩壁,站在黑暗里一言不发,最终还是选择悄悄离开。
其余的祟跟着她爬上岩壁,他们一过去我才发现上面竟然有一个隐秘的出口。
其实她转身的一瞬间我内心泛起了一丝杀意,可是想了想又摁了下去,她的目的性很强,必要的时候还有利用的价值。
我们高高兴兴地把这些餮族都绑了起来,期间余老太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留下她也有想法,主要是想试探一下张峰的事儿,毕竟相信张峰的难度堪比做高数题,我是既不会也不想。
容远站起来擦了擦手,一双眼睛淡淡扫过洞里各色的生物。
“原本普普通通的人类,竟然能分化出这么多异类。”
他笑着摇摇头,语气有些沧桑。
我没当回事儿,“这还是咱们能看出来的,看不出来的更难缠,而且,异不异类的又有什么用?他们之间照样有内讧。”
小的时候,我被告知男孩女孩要分成两类对待,等长大了,离开了老家,又觉得地域之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再后来我不断遇到不同民族的同伴,我自知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他们的习俗和语言。
可直到我的命运被强行推动,曾经那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念头就显得越发可笑。
我是祟,是被迫出生的异类,可现在即便是祟也已经站在了不同的阵营。
而我的身边有人,有祟,有动物。
反而是我的敌人,曾经都是人类。
所谓的阵营哪里是区区种族可以划分的。
大家有共同的目标和信念,才是同伴。
容远没有说话,眉眼埋在阴影里。
头顶的洞口再次传来脚步声,张海有些诧异。
“瘪犊子回来了?不应该啊。”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悠闲惬意,稳极了。
张海表情慢慢变了,这不像张峰的脚步。
“年轻人就是有生气,好啊,好。”
那人背着手站在洞口垂首看着我们,面容慈祥,语气和缓。
姿态是平和的,但高高在上。
阳光只能勾勒出他的轮廓,可即便他的脸一片昏暗,也让人觉得他带着淡淡的笑意,像个站在门口等待孩子回家的老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