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吗?哥们儿,听见了吧,没有问什么,真以为你们有什么国仇家恨啊!这事儿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乐意选谁,谁就得遭罪!
老四爷林青依然带着淡笑看着我们,兴趣盎然。
容远闭上眼低下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终于认清了事实,还是依然在痛苦挣扎。
但至少一件事已经明了了,林青就是这些事的最大推动者。
他眼里的乐趣,就是赤裸裸的犯罪。
在容远和富姨这类人的眼里,人、动物哪怕是怪物,都可以是家人同伴,但在林青这类人眼里,蟑螂是乐子,猫狗是乐子,人同样也是乐子。
他们心里对生命的权衡有自己的标杆,要么是一致的高,要么是一致的低。
我他妈太讨厌他了,他甚至只是一个平庸的怪物,甚至不是一个上位者,就已经可以这样将众人玩弄在股掌里,只因为他对大家足够漠视。
一个生命存活在世上,怎么可以难成这样?
我双手不自觉地发颤。
气的。
老四爷单腿蹲了下来,眼神将我们一一扫过:容远,孩子,你确实也可以恨我。
我自认用心教养你到大,见得多,知道的也多,所以我很了解你的每一个想法,你的任何变化我都看在眼里,所有的事情,你能解决的,我会让你自己解决,你不能解决的,我会主动帮你。
你成长到现在,还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困境吧。
所以你的内心比很多孩子都要健康,但是,太健康反而成了缺陷。
他看了一眼洞内其他的人:自己过的太顺,就总想着包容一些痛苦进来,脑子里都是拯救,这是爷爷的错。
我赶紧站在容远把他挡住:你起开吧你,换个剧本我们也不吃。
老四爷笑眯眯地看着我:你这个小子我很喜欢,那股子心气儿怎么都杀不灭,你这样的……不多见啊,我很好奇,你成长到今天这一步,根源到底是什么?你的灵魂?肉体?还是经历?
那眼神,好像开到什么隐藏款了。
我感受到了深切的羞辱,不行,我今天非得会会这个老不死的。
来你下来来,下来!
我伸手拽住一根绳子,他不下来没关系,我可以上去。
年轻气盛,好啊。
他再次摇头大笑,像是在说我就是一个淘气稚嫩的球孩子,更气人了。
我作势就要往上爬,却被容远一把拽住了。
他相当用力,关节都泛白了。
咋的啊!你还要给他养老啊!
容远嘴唇紧抿,小声憋出几个字: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我慢慢爬还不行吗?
当然,慢慢爬显然也是不行的,容远的情绪依然不太好,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但他还是压着嗓子说道:我比你了解爷……他,现在不能轻易上去。
你谁啊?干啥呢?
原本笑眯眯看着我们的林青被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站起身来看向身后。
张峰不知道怎么的又回来了。
他走到洞口将林青上下扫了一圈。
哪儿来的?没见过你,这么大岁数挺能折腾啊,不好好领养老金,还往山里头钻。
老四爷眯眼看着张峰,嘴刚张开就见他根本不给老四爷回话的机会,反而弯腰看向我。
干嘛呢还不上来?呆上瘾啦?地窖里憋时间长了能成傻子,不活了呗。
他那个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输出完,扭头去问老四爷:不是你到底谁啊?就在这儿看着也不知道帮忙?
老四爷再次要张嘴说话,又被张峰打断。
算了,你这岁数了能指望你啥啊?
接着他再次指向我:我告诉你啊吴燕青,没下回了,一天天就你事儿多。
说着他一把捞起一根绳子就往自己身上缠,他很不耐烦,那绳子被他挥得像条蛇似的。
老爷子,那绳子都要挂你脚上了,让开啊,一会儿给你拽下去!
林青一直在看着张峰,能看出来他并不怎么喜欢张峰,他抬脚轻轻踢开绳子,却见张峰突然伸手在他胸口捞了一把。
下去吧你!
张峰这下毫无章法,可以说是极其缺德。
可林青是谁啊,他虽然猝不及防,但也没有坐以待毙,坠落时他脸上毫不慌乱,反而一把薅住了张峰的衣服,两个人带着碎石土块栽了下来。
还好张峰这个瘪犊子早有预备,事先缠好的绳子让他勉强挂在半空中。
林青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服,那根胳膊十分有力,实在没有个百岁老人该有的样子。
这让我几乎可以确定,衰老的应该只有皮囊,他真正的肉体还不知道能达到什么强度。
他们在下头要死要活的,你还在那儿笑笑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物!
张峰还在骂,我和张海却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拽住林青的脚踝就向下猛拽。
我们两个早有准备,张峰虽狗,但都是蔫儿坏,一般情况下很少这么没有素质。
林青被抓住了脚踝也不慌,当即就松开了手,紧接着身形一转就将我和张海的胳膊绞在了一起。
我们两个手上的力气下意识放松了一些,林青的脚踝竟然就那么脱手了。
手里的触感很诡异,他的骨骼似乎比普通人软上很多。
林青翻身落地的动作和容远很像,但是更加利落从容。
小孩子家家,胡闹。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几声后稳稳当当地站在阴影里看着我们。
他的样子太淡然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东西有后手。
果然,山洞里再次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乱哄哄的听起来人数众多,连我们脚底下的地面都开始震动。
刚才已经跑路的曲清晨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出现在洞口,她身后是一群惊慌失措的祟,他们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样。
咋了这是?我又没让你下来。
曲清晨张开双翅轻巧落地,那些祟也紧跟其后,而脚步声依然没有停止,反而是山洞的震动越发地强烈。
我们出不去了!
曲清晨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老四爷,表情阴郁,却什么都没说。
这回不用她说,我也能猜到他们是被什么大东西堵住了。
隐蔽的隧道中不断发出重物拖拽的声音,甚至有碎石被踩碎的动静,这东西的体重怎么说也在光头之上了。
在场的人开始小心后退,手中的手电纷纷照在那个漆黑的洞口,映出一颗庞大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