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提醒她衣服破了？”月艾可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梅。
梅刻意收敛心神，免得黛露看穿她的心思。
“就当小小报复一下她。”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就不怕黛露生气？”月艾可挑了挑眉。
“谁让她不肯读你的心思。”梅摊了摊手，黛露自己眼拙，可怪不得她……
“喂！老东西！”黛露猛地落在一座熟悉的山头。
这里是南宗宗主的居所。
黛露对此地熟门熟路，径直闯进了他的洞府。
他俩过往虽磕磕绊绊，却是实打实的酒友，她可不能错过这里的佳酿！
“老东西！”黛露一把撞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对方。
老者正捧着温酒悠然小酌，抬眼瞧见她的瞬间，一口酒全喷在了自己脸上，溅得到处都是。
“？”黛露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该死！返老还童了你反倒半点廉耻都不顾了？！”老者慌忙捂住双眼，耳根通红，厉声呵斥，“狐狸，先把衣服穿好！”
黛露愣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
“好家伙！”她的衣衫早就撕裂开来，偏偏梅全程没有半点异样心思，她根本没察觉……
‘原来艾可刚才心里琢磨的是这件事……’黛露恨不得拍自己脑门，这么明显的圈套，她居然一点没放在心上。
“借件衣裳穿，我这件没法遮体。”黛露半点不害臊，径直往洞府深处走。
“喂！你是想毁我清誉不成？！”老者听完险些当场晕厥。
“别紧张，你的那些癖好我又不会到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总偷瞄我的身形！”黛露当即戳破他，她清楚这人藏着的心思。
“那都是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老者慌忙辩解，可黛露压根不信。
“那你解释下，当年我沐浴时偷走的亵衣，怎么还留在你这儿？”黛露指尖转着那件旧贴身衣物，神态坦荡毫无局促。
“那只是纪念品！我哪能想到那是你的东西！”他还想反驳，却根本站不住脚。
“好歹藏严实点。你但凡分心想点别的，我就读不透你的心思了。”黛露冲他吐了吐舌头，随即翻出一件宽大长衫。
“唉……”老者无奈叹气。这只难缠的狐狸，反倒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少年心气。
虽说心里嘴上都在吐槽，可他半点没有真的厌烦，二人终究是至交好友。
“这件凑合用了。”黛露躲到屏风后，随手把破衣服扔在一旁。
“别往地上乱丢，这不是垃圾堆！”老者出声抗议，却也没真的动气。他看得出黛露伤势痊愈后心情畅快，便不愿为难她。
“等会儿你想闻就拿去闻，不想留直接扔了也行。”黛露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还随意挥了挥手。
噗——
又是一口酒喷了满地，他实在适应不了黛露这般放浪的性子。
说到底，他从来都摸不透这只狐狸，也正因如此，从前他始终不敢靠近。他其实更喜欢她从前沉静内敛的模样，可这般鲜活肆意才是她的本性，他唯有包容。
唯独她总拿话打趣他，次次都能折损他数年寿元，这点他实在受不了！
“你是存心要折我的寿！”老者冲屏风后的人高声抱怨。
“别气别气，回头我送几双西域丝袜赔你。”黛露再次挥了挥手，白皙的袖口从屏风边露了出来。
片刻后，黛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噗——
这一回溅出来的不再是酒，老者鼻血直流。
“你真要活活气死我！”他又羞又恼，死死闭着双眼不敢多看，这是他应对这只厚脸皮狐狸唯一的办法。
“以前你不也看得津津有味？”黛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知晓老者的心思，二人又是交心酒友，在他面前便放得格外开。
“好了，把酒拿出来~”艾可的性子潜移默化影响了她，连黛露说话都带上了几分软糯撒娇的腔调。
“合着你是来打劫我的酒来了……”老者无奈长叹，却还是依着她的心意。
从前他亏欠她良多，这点小事，本就是他该补偿的。
“年底我们就要动身离开此地了。”黛露忽然开口，道出远行的打算。
老者倒酒的手骤然一顿，静默片刻，才缓缓斟满两杯温酒。
“我知道了……”他一言不发，只默默与她对饮。
沉默却并不尴尬。
他抿了抿唇，许久才出声询问：“你们打算前往中原大陆？”
“嗯。”黛露淡淡应声。老者脑海中闪过几段往事画面，惊得黛露心头一凛。
“给你。”老者递过来一叠纸卷。
“狐族宗门的近况？”黛露的语气瞬间冷硬，显然对那处地方毫无好感。
“没错。”老者点头，“我此前也和兽族宗门打过招呼，安排好了后路，如今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他早已看出黛露修为今非昔比，即便狐族是妖族之中最弱的族群，她在兽族宗门立足也绝非难事。
“大陆飞舟已经修缮完毕，到时候送你一艘，略表谢意。”黛露也想报答他此番告知内情的恩情。
“等你远行归来，我随你一同出发，到时候一并带走。”老者语速缓慢，言语间满是不舍。黛露于他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可他也必须踏出新的一步，打磨自己脆弱的心魔，为日后的劫难做准备。
“没问题。”黛露并无异议，从前结伴饮酒相伴的时光，她也十分舒心。
“你的酿酒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只可惜云露佳酿存量不多了……”黛露舔了舔唇，本想哄他多讨几瓶，看存量稀少，便打消了念头。
“有个混账东西布下阵法，锁死了山间云气，才酿不出多少。”老者一想到那人，捏酒杯的手几乎要将瓷杯捏碎，可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半点办法也无。
“没办法，日后我再邀你共饮。”黛露指尖蹭掉手上沾到的酒液，细细舔舐干净。
噗——
老者忍不住抬眼，只想多瞧她几眼，可这狐狸实在太过不拘小节！
“你就不能安分坐好？我这一把年纪，迟早被你折腾出性命之忧！”他闷闷地抱怨，只能一直紧闭双眼。
只因黛露此刻的坐姿实在惹人心乱。
一条腿曲起抵在胸前，另一条随意搭在侧边，衣料松垮，内里风光一览无余。
“从前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一身素净的模样。真看不惯，再拿两瓶酒，我就规规矩矩坐好。”黛露咯咯笑着，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
旁人面对她从不会这般羞怯，唯独他一人。
这也是她总爱逗弄他的缘由，只是前些年身负重伤，许久没有这般嬉闹过了……
“行行行！安分坐下！算我怕了你了！”老者哀嚎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从前可没这么容易脸红。”黛露笑得更欢。
“你这厚脸皮的狐妖真是没救了。”老者低声嘟囔，还是递过去一整瓶云露佳酿。
“啊~”黛露轻舒一口气，久违的酒香让她满心欢喜。
“别发出这种动静，再闹往后一滴酒都不给你！”老者故作威胁，可黛露只是把脸颊贴在瓶身上轻轻蹭着。
“盼这酒好久了，多谢啦~”她哼着轻快的调子，反倒让老者愈发窘迫。
老者暗自叹气，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我还以为你会立刻开瓶痛饮。”见她迟迟不拆封，老者有些意外。
“你还有多少年寿元？”黛露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少说数十年，至多百年，全看日后要应对多少厮杀劫难。”老者细细推算，给出了一个大致答案。
“给你。”黛露掏出那几瓶气味刺鼻的丹药，丹药蕴藏浓郁生机，能补足战场损耗的寿元。
“你是打算折磨我吗……”老者才凑近闻了一口，就恨不得直接将丹药焚毁。
“这丹药救过我数次。”黛露清楚这气味常人难以忍受，可她不愿失去这位老友。
“你想让我多活些时日，究竟是有什么打算？”老者捏起一枚丹药送入口中。味道比气味还要冲鼻，可一股温润暖流瞬间席卷全身，修为、精气神都舒展了不少。
“倒是难得的至宝……若非气味实在难闻，称得上世间顶尖丹药！”
“对吧？”黛露笑了起来，“说回我们的约定……”她神色柔和下来，“我们说好，要一同飞升仙域。”
“没错，所有人都立下过这个誓约……”老者缓缓点头，可一股寒意忽然顺着脊背爬上心头。
“绝不能让那些人先一步飞升。最好废去他们修为，打散魂魄根基。”黛露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狭长的眼尾衬出一身危险气场。
老者怔了片刻，随即懂了她心中积怨。
当年一人重创她根基，一人损毁她本命法器，还有一人斩断她九尾。
另有一人漠视她的危难，时至今日那人依旧满心悔意。若不是一心痴于剑道，当年的局面，或许会全然不同……
“所以你想让我出手相助？”老者并不介意为她出手。
“倒不必。”黛露坦荡直言，她知晓老者自身也有心魔劫难要渡。
“那些仇家我一人便能解决，只是早晚的事。”黛露随意摊手，总有一日她会亲手清算旧账！
“？”老者满心疑惑，“只是为了当年飞升的约定，你便舍得把这般至宝丹药赠予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黛露歪了歪头。她向来恪守承诺，坚守誓约既能锤炼道心，也能稳步精进修为。
老者怔怔望着她，这是头一回，他望着黛露，心中再无半分羞赧慌乱。
她依旧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可此刻身上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厚重。
“艾可大概也是这般心境吧……”黛露低声自语。
老者尴尬地轻咳两声。
“看什么看，转过去。”黛露翻了个白眼。她能察觉到，老者心中缠绕多年的心魔正在不断消散，想来他很快就要直面心魔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