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
此地堪称火海。
放眼望去，除了没有连绵起伏的山脉，倒是与不灭火山漫山遍野的火色别无二致。
如果说过第七层的火灵本源是凝成水滴的雨，那第八层就是汇流成河的大江。
朔衡想了想。
若是把第四层的那群家伙丢进第八层，只怕顷刻间就被蒸干了。
…
算算时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朔衡不知想到什么，眼底的神色忽然变得更加晦暗了些。
他没再迟疑，席地而坐。
其实，就算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跟白知妄那群家伙不知所谓的猜忌，凤凰族没有真的对他动手——
那也无妨。
想要达到他的目的，有些牺牲总是必要的，包括凤凰族在内，也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利用的筹码。
朔衡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在逐渐发生改变，或许是奉神留在他体内的禁制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让他的底线变得低一点，
再低一点。
直到最后，可以毫无顾虑的、如同绝大多数奉神那样肆无忌惮的执行杀戮。
他有意抑制这种变化。
至少他并不想将来与自己想保护的人刀兵相见。在朔千夜他们面前，朔衡不希望“奉神”两个字污了他们的耳朵。
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朔衡垂下眼眸，却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
涅盘圣火的独特之处，在于“涅盘”二字。
生命，轮回，命运，
乃至更多。
这火焰中的力量包罗万象，只可惜朔衡目前仅能掌握它作为“火焰”的用处。
但神树空间火灵区的第八层，也不愧为妖族追捧的福地洞天。
经过这几天的修行，朔衡隐约触摸到了一点点规则的门槛。
他本就掌握轮回之意，从意境跨越到法则，如今只差临门一脚，
可也正是这一脚，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
朔衡倒是没有纠结这个，他左手托着那枚依旧透明的火焰结晶站起身来。
第八层是个好地方，他在这里修炼了整整三天。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因为整个神树空间开启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七天而已。
算上他在不灭火山浪费的那点时间，如今已经是朔衡进入神树空间的第六天了。
明日，时间截止，他就会被神树传送离开这里。
所以说……
他跟朱雀前辈“商量”出来的计划，其实已经近在咫尺。
想到这里，朔衡迈出一步，正要朝前面的屏障走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朔衡的脚步顿了顿，
转头看去，发现来者是之前在第七层有过一面之缘的蚀月。
…
彼时，蚀月看着朔衡手捧结晶的样子，有些诧异，又有些尘埃落定般的理所当然。
那在神树空间记载中从未有人攀登上去的第九层…
会不会，让眼前这个人攀登成功呢？
不过——
“你要去哪儿？”
朔衡挑挑眉，听到对方语调冷淡、却透出几分疑惑的话，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火焰结界。
“那儿，继续往上走的路。蚀月道友难道…看不到吗？”
蚀月看着朔衡手指那处与周围一般无二的塔壁，沉默片刻才道：
“在我眼前，并没有路。”
“……”朔衡挑了挑眉。
看蚀月的表情和语气，并不像演的，
并且对方也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一来到第八层，角落里跟之前层级一模一样的结界就明晃晃的摆在那儿，想看不见都难。
朔衡心里有些了然。
看来，凤凰族十分相信，在他本身天赋顶尖、又身怀涅盘圣火的条件下，完全有能力走到第八层，亲眼看到这座结界。
蚀月显然也想到了什么，目光顷刻间落在朔衡身上。
“你真要去？”
“为什么不？”朔衡笑了笑，“放心，蚀月道友，我心中有数。”
你心中有数个——
蚀月看起来有心想拦朔衡一把，但手还没抬起来，朔衡的身影已经眨眼间消失在眼前，
他手里那颗凝聚出来的完全透明的火焰晶体，哪怕火灵区有一百层，走上去也绰绰有余。
…
一步踏入结界之后，朔衡眼前的景色跟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每个层级之间的连接处都是一条长长的石梯。
朔衡拾级而上，期间，也隐约察觉到什么，却仍然不动声色的往前走。
直到，
他抬步，迈上最后一层台阶。
轰隆隆——！！！！！
剧烈的炸响声似从天边传来，又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已近在耳畔咫尺。
朔衡墨色的瞳孔中，忽然映出漫天火光。
那火焰铺天盖地的卷起来，在半空中聚成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狭长的凤眸里跃然跳动着两簇鲜亮的明火。
“小辈，受死吧——”
哗——！
那虚影双翼一挥，整片火海便翻然滚动，
火浪像无情的碾路机，朝着朔衡所在的方向极速倾轧而去。
“仙人境…”
朔衡站在原地，面上没什么震惊的神色，但浑身动弹不得的模样也并非是他演出来的，
而是实实在在的受着仙人境强者的压迫，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显得格外困难。
半圣之上，还有圣境，大圣，半帝，帝境，
之后才是仙人境界。
数个大境界的跨越，哪怕是朔衡这样被世人称为“妖孽”的天骄，也根本无法抗衡。
不过，这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
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平静与从容，都是因为提前定下的计划，赋予他此刻站在这里面对一切的底气。
朔衡虽然身体动不了，但他的神魂力量却格外活跃，直接捏碎了朱君赦留在他识海中的赤色印记。
咔。
识海中响起的，是一声微不可察的、如同青玉碎裂的声音。
但接踵而至的，
却如同大日耀阳，生生撕裂了朔衡眼前的漫天火海。
在那赤红色的火海之后，是一片更加幽然深邃的火焰。
…
…
火灵区的“天”，裂了。
身处第八层的蚀月屁股刚着地，就感觉整个地面轰然一震。
紧接着，周围的空间眨眼间遍布裂痕，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得稀巴烂。
“什么…”情况？！
蚀月甚至来不及从地上站起来，
伴随着“轰——”的一声炸响，火灵区的空间壁障碎了个彻底，
蚀月像断了翅膀的鸟，从半空中跌落下去，见到了一片漫山遍野的火海。
“……”
这是，
什么地方？
蚀月想着，又想起朔衡前脚刚踏进第九层的大门，后脚他们火灵区的塔就炸了——
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件毫无关联的事。
凤凰族果真胆大。
要是真让他们得逞了…？
脚还没落到实处，蚀月就在半空中看到的熟悉的人影。
对方也往下坠着，表情看起来茫然中带着一丝凝重和警惕，
随后，燎原也抬头看到了他。
“蚀月？”
“嗯。”
两人稳住身体落地，很快聚到一起：“你去了第八层，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蚀月沉默了一阵，“朔衡，上了第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