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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再见书生,对方的身影却越发得萧索落寞。
脏孩儿纳了大闷儿,这不是卖给他包子了么,怎么像被杂交野狗拦路抢劫了似的?
于是脏孩儿向书生走去,打算一问究竟。
“嘿,刚才的包子有问题吗?”
他快步追至书生身侧,开口询问。
书生如行尸走肉的动作微微一顿,眼角看到是包子摊老板,便习惯性地礼貌拱手,缓缓道:“包子很好,多谢。”
说完,他又垂头丧脑地往前走了。
脏孩儿看得越发奇怪,继续道:“那你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
他很自信,罡门包子绝对是带给人间温暖幸福阳光美好的绝世包子,吃过的人别的不说,一早上的心情绝对差不了。
可书生定住脚步,身子晃了晃,依旧保持着落寞阴郁的气息,继续往前走。
脏孩儿眉头大皱,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吃了美味包子还一脸衰相。
正当脏孩儿跟着书生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却忽然听得转角大街上,传来一阵欢庆喜气的敲锣打鼓声。
锵锵起锵起——
叮咚叮叮咚——
再一扭头,便见着一个声势浩大的接亲队伍迎头走来。
一路上,街上百姓纷纷避让,投以喜气洋洋的祝福笑容,同时接亲队也不断向街边撒喜糖,引得小孩子们蜂拥争抢,好不热闹欢乐。
新郎官骑着一头高头骏马,一身喜色,不断向两边人群抱拳回笑,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所谓人生春风得意时,也莫不如是了。
光看这排场,脏孩儿也知道定是某个世家娶亲。
他也不禁被喜庆的气氛感染,不由得咧嘴傻笑起来。
可是他不经意回头,却发现书生的脸色甚至比刚才还难看。
就像是糊了一层麻酱,再抹了一遍红糖,最后泡在粪坑里涮了一圈,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书生浑身都在颤抖,胸中的悲苦之情全部涌上面孔。
陡然间,骑在马上光彩照人的新郎官,瞥见了街边角落中的落魄书生。
两人四目相接,书生薄得像树叶子一般的身子猛然大震。
在极度挣扎纠结不甘懊恼的情绪爆发下,他下意识地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下一刻,脏孩儿发现这人的脸色苍白得恐怖,简直比他见过最高档的擦屁股纸还要白上三分。
接着,书生六神无主地往最阴暗冷清的角落走去。
“喂!你干嘛去?”脏孩儿不解追上,“这么热闹你怎么不继续看看?”
可他没料到,书生拖着要死一样的身形与表情,在进入一个寂静阴暗的角落后,身体直挺挺地拍在了地上。
砰!
脏孩儿懵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脏孩儿带领着罡门四名弟子走在送货的路上。
他们刚刚给三个世家送去了新鲜的罡门特产蔬菜,此时正要跨过城西,赶往城北,在那里有六家等着他们。
而在马儿拉着的板车上,还专门腾出一块地方,码放着没有一筐菜沉的穷书生。
板车是用来送菜的,自然没什么垫子之类的,穷书生即便内心崩溃,也在这一路颠簸之下被生生硌醒了。
只是他醒来后也不发一声,就按照脏孩儿给他码放的模样,像条咸带鱼般一动不动。
不过走在后面的六霸还是发现了,当即叫道:“师尊,他醒了!”
脏孩儿闻言回身,走了过来道:“你不是吃了两个包子吗,怎么还饿晕了?”
书生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你家在哪?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书生依旧不语,只是双目空洞地发愣。
“噢我知道了,你是看别人成亲,羡慕嫉妒恨了吧?”
书生无反应。
“难道是你和那个新郎官有一腿,然后看着他跟人成亲了,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悲痛欲绝之下你……”
这一次,没等脏孩儿说出猜想,书生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然后用复杂错愕的目光看向脏孩儿。
脏孩儿之所以如此猜测,是因为平日里吴美怡用他做人体实验,缓解紧张情绪时给他讲的那些温馨小故事。
在那些故事里,常常会有一些男人爱上男人,经过了一阵令人揪心的爱恨纠葛后,只得面对现实的苦情结局。
脏孩儿虽然听那种故事听不太懂,可越是奇怪的东西,他反倒记得越清楚。
所以在联想到之前书生和那新郎官对视过一眼,脏孩儿便不由自主地把他们套入进了吴美怡讲的小故事里。
没想到书生还真的因为这句话起了很大反应。
“我猜中啦?”脏孩儿笑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自豪。
书生青着脸,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是什么情况?”脏孩儿眉头一皱,不应该啊,他聪明绝顶的脑子不应该猜错啊。
书生沉吟了好一阵子,才用万念俱灰的口吻道:“他今日娶的,是我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脏孩儿明白这个词,他特意找吴美怡这个读书人请教过,就是一个叫青梅一个叫竹马,这俩人从小到大就在一块儿没羞没臊。
所以他明白了,一脸恍然道:“所以今天那个新郎官是横插一杠,代替你和另外一人没羞没臊?”
书生闻言浑身发抖,沉着声道:“不是!”
脏孩儿摆摆手,“哎无所谓无所谓,反正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不就是没人和你没羞没臊了吗,大不了以后换个人呗?”
书生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几次想要开口叱骂,却因自己读书人的操守与底线,生生闭上了嘴。
见书生又不说话了,脏孩儿道:“你是做什么的?怎么穿的这么破破烂烂,连买衣服的钱都挣不到吗?”
书生没再计较眼前少年的胡言乱语,长呼一口气道:“我啊,我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都这么穷哦?”脏孩儿疑惑
书生怅然失意道:“我平民出身,想要读书,自然不易。”
“原来如此!”脏孩儿恍然看向书生,“那你加油。”
可书生却摇摇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呵,我不惜一切读书,为的就是考取功名,然后娶她,可是……可事到如今,我读这书还有何用……”
脏孩儿劝道:“继续读呗,反正你都已经穷成这样了。”
书生用力搓了搓脸,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又像是一瞬间多了股大彻大悟,慨然道:“不读了!我日后要找个活计,就这样了却余生罢。”
脏孩儿脑中灵光一闪,笑眯眯道:“别不读了呀,你若想找工作,不如进我的罡门如何?我那里正好缺个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