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看着颇得自己赏识的周文郁,点了点头道:“蔚宗,有话且说吧。”
“启禀督堂,经韩游击引荐,卑职已经与滦州士绅田元权等联络,又与乐亭致了仕的张老大人一起在两地招募义勇乡兵,合计三万一千五百七十五人,如今团练之法新授,各人尚未练熟,且兵器唯使棍棒尔……”
孙承宗一听便懂了,转头看向左侧的韩林,缓缓道:“韩游击怎么看?”
招募乡勇团练这件事确实是韩林提议的,由孙承宗所领的东路大军云集在临县乐亭,库尔缠等人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了,因此尽收城外之兵,龟缩于城内。
本来建奴的人数就少,只在一些比较重要的村寨里驻扎了少量的人马,如今这些人马尽撤了以后,村寨全部解脱了出来。
滦州的几大士绅田元权他们,如今就客居在乐亭,乐亭虽好,但终归不是自家的产业,没有人比这些士绅更想收复滦州。
这也是当初韩林将他们带上的原因,士绅在乡间的号召力一点不比官府差,甚至在个别地方还要强于官府。
韩林本来的意思就是叫士绅们将这些民壮都组织起来,一方面可以让整个东路大军看起来更加壮大。
另一方面,他们可以在外围承担押运粮草、制备攻城器械、监视他县建奴、把守村寨小路等辅佐任务。
可也不知道是孙承宗没交代好,还是周文郁曲解了意思,还以为是要训练这些乡兵打仗。
但韩林也不能在孙承宗面前直接点出周文郁的错误,从座位上站起身后,对着孙承宗一躬身:“回督师大人,下官以为,如今我大军集结一处,乡兵无须强加战力……”
接着韩林就又将心中的想法给说了一遍。
其实对于韩林最开始的打算,孙承宗是明白的,可战力强一分,就多一分收复的把握,少一点收复的时间。
周文郁和茅元仪统领龙武营水师,那些都是大型的海船,没办法溯流而上驶入内河,况且今年大旱,就是强行开也开不进来,因此两个人可以说是无兵可带的状态。
茅元仪对于火器十分在行,孙承宗留他在幕中赞画,因此这件事就落到了周文郁的身上。
孙承宗心中的计定是在六月初反攻,那时候夏粮将收,可以一边收粮一边打仗,可现在还处于结穗期,出动大军,就算再小心也肯定会有伤稼禾。
这样算计下来,还能有一个月的团练时间,对于乡兵来说也算够了。
可在京师大内的皇上却等不及了,一日三催,孙承宗无法,只能将反攻的日期提前。
借了韩林的口,解释了一番,周文郁也算放下了心里的包袱,要不然到时候乡兵打仗不行,这口锅可就落在他身上了。
随后,孙承宗又解答了几个人的问题,在无人提问以后,便开始排兵布阵。
数万人的征战不是一窝蜂扑上去了事,那样就全乱了套了,好在孙承宗也不是普通的文官,二次督师的他,对于这方面十分擅长。
左翼先锋为祖可法、祖泽润、孟道、蔡可贤,左胁营为曹恭诚、韩大勲、孙定辽。
右翼先锋为黄惟正、张存仁、郑一麟、于永绶,也和左翼一样遣三将为胁营机动。
左右又设中军及攻坚登城的步营,其中左步营由黄龙统领;右步营由王子静统领。
除左右两营以外,祖大寿、祖洪泽、于应选为后劲军。
通过排兵布阵就能看出来,这是兵法当中典型的围三缺一。
而韩林被安排在了督标奇兵营,负责缺口的埋伏、截杀、突阵以及孙承宗临时交代的任务。
有意思的是秦良玉的白杆军也被充了督标步营,负责为韩林的奇兵营提供协助与保护。
这也是孙承宗有意安排的,囿于之前的缘故,白杆军对于辽东军极不信任,而韩林虽然出身于辽东军,但如今已经自立一营,充其量也就是辽军的旁支。
而且白杆军远道而来,是最远的客军,韩林作为地主也能够帮衬一二,不至于寒了秦良玉的心。
除了这些兵马以外,孙承宗还召集梁廷栋之前那一任永平兵备副使,刚刚从狱中释放出来起复的张春。
并再次改变主意,让马世龙放弃反攻大安口,挑选西路精兵,一并向滦州集结汇合。
韩林听完以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算下来,滦州左近的明军,算上乡兵怕已不下十万。
孙承宗这是要一鼓作气将滦州拿下,是完完全全不想打拉锯战了。
排兵布阵以后,孙承宗又将祖大寿命为东路大军总L总兵官,负责前线指挥,随后又命令各部即刻回去准备,不得有失。
诸将离席,孙承宗和祖大寿单独将秦良玉留下来说话。
好几万人,自然不能驻扎在一处,各部的营盘都扎在乐亭大营十里范围内,被“鸠占鹊巢”的韩林离得最近,毕竟出了门就是。
他与相熟的吴襄、周文郁等交谈了一阵,等几人走后,就看向了鼓吹棚,一时间哑然失笑。
方才他和几个人交谈时就发现了,曹变蛟就独自坐在那里,看起来是闲来无事休息,但眼神却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瞄,等韩林真看过去时,又赶忙扭过头。
这小子绝对有事儿。
韩林走到了曹变蛟的面前,看着他笑而不语。
曹变蛟也没起身,就坐在台阶上不咸不淡地道了句:“韩大人。”
韩林、吴三桂、曹变蛟三个人其实年龄相仿,吴三桂的心机很深,每次见到韩林都会恭敬地唤一声“叔父”。
但韩林知道吴三桂骨子里是瞧不起自己的,毕竟自己的舅舅是祖大寿、父亲是吴襄。
与他们相比,韩林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最多也就是一个有生意往来的新贵将官,但谁让他是“明末交际花”吴襄的儿子呢?也继承了其父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性格。
与吴三桂一样,曹变蛟也是心里瞧不上韩林。但与吴三桂又不一样的是,他对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韩林叫“叔父”这件事极其别扭,只有曹文诏压着那一次叫了一声,此后都是叫韩大人。
不过,曹变蛟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毫不做作,如果不知后事的话,韩林可能会蒙在鼓里会与吴三桂多亲近,但他知道后事,自然心中更喜欢曹变蛟。
看着曹变蛟笑了一阵,韩林难掩心中的恶趣味,问道:“变蛟侄儿在这作甚?”
听到“侄儿”二字,韩林清楚地看到了曹变蛟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有些不耐地道:“歇着。”
“怎地不去找素存(吴三桂字)?”
曹变蛟“嗤”了一声:“找他作甚?听他阴阳怪气,听那些人诋毁我叔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