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长曦被抛出了那方金色的世界，回到了现实之中。
一回想到在金山上看到的场景，她是又错愕，又困惑，忙不迭的飞身前往空尘大师所在的石窟，想看看他此刻是个什么情形。
然而，刚至石窟前，她就迎面看到了踏步走出石窟的空尘大师。
“你从幻境虚空中出来了？！”
上一次，她走出幻境虚空，花了一天的时间。这一次，空尘大师耗费的时间比她更短，一天都不到。
空尘大师双手合十，朝着花长曦一礼：“老衲要多谢花施主，若不是你，老衲未必能这么快走出幻境虚空。”
花长曦面露惊讶：“因为我？”
空尘大师只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花长曦默然片刻，脑海里闪过金色世界里二人对视的一幕，眸中灵光流转，破妄目悄然开启。一眼望去，果然看见空尘大师的元婴之上，阳窍已然开启。
开启阴窍，需要黑暗之中见光明；同理，开启阳窍，需要光明之中见黑暗。
花长曦嗤笑一声：“大师的意思是，是因为我，让你滋生出了负面欲念？”
空尘大师捕捉到了花长曦眼中的灵光，深深的看了看她，沉默片刻后，才感叹着开口：“看来花施主是知道老衲得的机缘了。”
顿了顿。
“不是花施主催生了老衲的欲念，而是，因为花施主的提醒，让老衲提前勘破了蛰伏在内心深处的欲念。”
“若无花施主的提醒，老衲或许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方能明了自己内心深处原来也暗藏诸欲。”
花长曦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空尘大师还在继续感叹：“要真正的认识自己，终究是不易的。老衲自以为早已明心见性、自觉自明，谁成想，还是存在有自欺欺人的地方。”
“人心，终究需要旁人作镜，方能观照内里幽微。否则，所谓的自明自觉，不过是一厢情愿。”
说着，空尘大师再次双手合十一礼：“能够结识花施主，乃老衲之幸。”
花长曦:“......大师客气了。”
她听明白了空尘大师的意思，空尘大师的内心世界确实是那座佛光弥漫、梵音袅袅的金山。
只是当局者迷，空尘大师一直觉得他是无私的传播佛法、渡人脱离苦海的佛门僧人。
因为她感受到了众生灵的功德被抽取了，让空尘大师‘惊醒’，发现自己竟在窃取信众的功德。
空尘大师觉察到花长曦看他的眼神不对，不由发问：“花施主是有什么困惑吗？”
花长曦见他主动问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我想不通，大师为何要用‘窃取’的方式，掠夺信众的功德？这似乎和佛门戒规不符吧。”
顿了顿。
“大师这般行为，是否已经算不得是佛门中人了？”
这话有些重，有点否认了空尘大师为人立身的根本，让其明显惊诧不已。
短暂的错愕之后，空尘大师才缓缓开口：“窃取？”说着，失笑的摇了摇头，“老衲确实在掠夺信众的功德，但不是窃取。”
花长曦坚持己见：“不告而取是为盗。”
见她态度坚定，空尘大师神色反倒从容下来：“老衲有老衲不自知的迷障，花施主，你也有你的盲区。”
“你以为是老衲在盗取别人的功德，殊不知，那些功德是他们愿意给予老衲的呢。”
花长曦眉头紧蹙：“若是发自本心自愿，又怎会引得我体内黑焰躁动？”
空尘大师静默片刻，缓缓反问：“花施主觉得，善行，与行善，二者可有分别？”
花长曦自然是觉得二者同义，但空尘大师故意提起，肯定别有用意：“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空尘大师缓缓道：“于修行之人而言，要做的是善行，而非行善。”
“行善，天然就带着欲求之心，其本质不过是自我的一种延伸，究其根本，就是一种掠夺。”
停顿了一下，空尘大师的语气变得朦胧幽微。
“世间的掠夺有显有隐。显性者，夺人命、掠人财，一目了然；还有一种掠夺，藏于无形，侵夺人的行止、意志，乃至一生的走向。”
“老衲弘法若是过度，便在目的之心在主导，心有所求，便易在潜移默化之中，不知不觉改了旁人的本心。”
“这般模样，看似行善渡人，实则褫夺了他人自主抉择的权力，本质就是掠夺。”
听了这些，花长曦彻底愣住了。
空尘大师的意思是，在他的欲求之下，他的弘法，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在对信众进行洗脑，而被洗脑的信众就‘自愿’献出自己的功德了。
看上去是自愿的，实际上是另类的一种掠夺。
想通了这个，花长曦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她一直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何无法点燃阳焰的原因，听了空尘大师的话后，她好像窥看到了一丝眉目。
以前那些她自以为是在做的善事，其实是带着欲求的行善，目的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根本算不得是真正的善。
就比如，器圣宫护山大战爆炸时，她不遗余力的救人，本质是行善，而非善行。
所以，这才是她没法点燃阳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