哩哩紧绷的枝条软下来,忙不迭的一圈圈捆住乌今越的手臂和腰,刺溜瞬间钻进衣服里,在意识内叽里咕噜说着有些颠三倒四的话。
昏迷太久,好不容易说顺溜的话也开始倒退。
乌今越半懂不懂的听着,低头道。
“不用着急,记不记得我之前和哩哩说过什么?”
“我不会把哩哩单独留在这里。”
她没说会想办法将它们从规则手中带回来,但哩哩能感觉到她的想法。
慌乱和紧张的情绪渐渐平复。
它有预感,等下自己十有八九还会继续强制沉睡,不过算是有了个底。
再等等。
两脚兽肯定会想办法把它接回去。
安抚完哩哩没多久,啵啵和松鼠也相继醒来。
啵啵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和璇玑一起骂阿塔加希大陆规则,然后突然眼前一黑。
它根本不知道后面乌今越的记忆消失,离它们远去。
重新见面,它先是疑惑了一瞬属于它的宠物行囊去哪了,随后意识到规则还在周围,脑袋急匆匆蹭了两下乌今越的下巴,便赶忙蹦到松鼠身边,爪子胡乱抓着它的三条尾巴乱搓。
好着急好着急!
它总算知道先前那半年,松鼠为何不理它了。
两脚兽好辛苦,松鼠也好辛苦。
接下来万一还要继续昏迷,它得赶紧多和松鼠讲一会话。
松鼠作为三只中最冷静的,回应完啵啵的热情后,便跳到乌今越手掌心,在意识内叹了口气。
乌今越顺着它的毛摸了两下,“辛苦你了。”
因为强制多使用了一秒危险溯源,而导致的精神值永久扣除20点,她有些歉疚。
由于阿塔加希大陆规则一直没有离开,也为了它能相信自己是因为璇玑而走进魔湖内圈,她和松鼠一直没有互通想法。
如果不是因为此次见面,她甚至都不知道松鼠多使用了一秒危险溯源。
这点她没明说,但松鼠已经能从她的意识中知晓。
“嗒嗒。”
松鼠低低的喊了两声,甩了甩脑袋。
它没多少后悔的情绪。
反正只要她们能回迷雾大陆,这20点精神值,两脚兽肯定会想办法帮它弄回来。
既然两脚兽有自己的计划,它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
昏迷也是一种休息。
接下来几分钟,乌今越这边摸摸那边看看,同时在意识内询问它们回到迷雾大陆的办法。
不出意外,啵啵松鼠和哩哩统一疑惑的否定。
它们不知道。
阿塔加希大陆规则,同样模糊了这部分记忆。
黏在一起说了好久无关现在情形的话,规则在一旁看着几个幼崽叽叽喳喳的样子。
等了一会后,它反常的主动道,“还想见璇玑么?”
乌今越满口答应,眼前模糊了一瞬后,合二为一的璇玑出现在半空中,瞧着比之前大了许多。
她明白,璇玑碎片所在的半空,正是阿塔加希大陆规则意识所在的位置。
它在控制璇玑。
可以远看,但不能接触。
先前已经推测出,离开这里回到迷雾大陆的关键,在她自己身上,璇玑做不到。
那么,阿塔加希大陆规则不让璇玑像三小只那般接触她,顾虑是什么?
怕璇玑会妨碍它后续继续模糊她的记忆?
不可能。
不管从哪种角度看,璇玑都已经被它牢牢控制起来了。
唯一能解释的,大概只能有关离开阿塔加希大陆了。
规则不让她接触璇玑,且即使璇玑没有反抗的能力也用规则力量禁锢住它,是觉得她拿到璇玑,便会消失。
因为阿塔加希大陆规则可以模糊她的记忆,但它模糊不了同为规则的璇玑的记忆。
璇玑知道回去的办法。
而她拥有的回到迷雾大陆的办法,应该也很简单才对。
乌今越还在头脑风暴,见到幼崽的璇玑却显得有些激动。
“受苦了”三个字还没说完,便见到了一个堪称红光满面的幼崽。
它立刻将心疼的话收回去。
璇玑:“……”
看精神状态和浑身装束,事情好像和它想象中不太一样?
其他的不说,就幼崽身上穿的衣服,绝对有阿塔加希大陆规则的插手。
幼崽在迷雾大陆,都没穿的这么好过吧?
感情阿塔加希大陆规则只对它这么差啊?
它冷冰冰躺在这里好几个月了!
乌今越感应不到璇玑,只能通过视觉确定它安然无恙。
确认它此刻的体积没有缩小,她心中悬着的巨石落下大半。
还好阿塔加希大陆规则的主要目标是她。
等到璇玑重新被藏起来,她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规则身上。
她刚刚的反应,算是彻底打破了它用馈赠编织的陷阱。
在发现满足需求无法换来想要的结果时,它接下来还要使什么手段?
加强控制?
直接威胁?
好像都不太符合阿塔加希大陆规则的个性。
它是一个不动口,只动手的规则。
正当她在心中推演各种可能性,评估对方可能采取的行动及自己的应对策略时。
毫无征兆,连一丝不对劲都来不及升起。
眼前一黑,前一瞬还在冷静思考,下一瞬已然失去所有知觉倒下。
规则直接将她,连带着啵啵等全部弄晕。
……
阿塔加希大陆规则正陷入一种它漫长存在中极少体验到的情绪。
疑惑。
看着失去意识,被托浮在面前的幼崽,它突然有一种她的记忆中展现的,并不是全部自己的感觉。
它重新审视过去数月的一切。
它给予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基于它从她意识处透露的最根本欲望。
对力量的渴望,对变强的执着。
更好的装备,更强的辅助,更契合她天赋的造物……
这一切,难道不正是她最想要的吗?
它满足了她最深的欲望,按理说,这应该让她感到愉悦和满足,进而对能提供这一切的源头,也就是它产生依赖和归属。
但她的反应却完全相反,对那些馈赠几乎视而不见,只执着于旧日的联系。
这太矛盾了。
怎么会有种族,欲望和行为不相符呢?
它无法理解。
它从幼崽过往的记忆中,知晓她在迷雾大陆亲朋好友带来的牵绊,明白那是她归属感的来源。
但它无法理解,当追求力量是她意识中最炽热的火焰,最强大的欲望时,迷雾大陆的一切,都应该靠边站才对。
欲望是行为的源动力,最强大的欲望理应主导最终选择。
如果返回迷雾大陆的欲望大于追求力量的欲望,那后者不应该被它的规则显现才对。
这种困惑,甚至让它生出了被挑战权威的不悦。
它不喜欢这种超出规则控制的感觉。
意识在幼崽周身绕了两圈,它想了想,决定在她身上再下一条规则。
【无限放大底层欲望,使其于意识层面暂时覆盖其他所有欲望,并赋予其实体】
不是简单的催眠或暗示,是一个与尼亚铃基因极其相似的规则。
不同的是,尼亚铃的基因强度不够,无法真正模拟出幼崽的欲望实体。
而它可以。
它是规则,什么都做得到,什么都可以做。
既然无法通过满足幼崽的欲望而获得它想要的结果,或许是这欲望本身还不够纯粹,被其他杂念干扰了。
它换个办法试试。
从外表上看,乌今越没有任何的不对劲。
她感知不到意识深处轰然爆发的膨胀感和剥离感,陷入了被规则保护的深度昏迷。
因为幼崽没有答应留下来,规则无法复刻出一个她的分身和天赋,所以只能从她本体上分离出意识和天赋,暂时交给这个由它所创造的实体。
如此,它既不会违反大陆规则条例,又能最直接的观察到,当幼崽只剩下纯粹追求力量的欲望,她会做什么。
她的欲望和行为,还会不相符吗?
最重要的是,这被无限放大的欲望本身,是否会天然地倾向留在阿塔加希大陆?
一具新的身体,缓缓凝聚成形。
规则注视着那个由规则力量和能量凝聚的身体,又看了看一旁静止的幼崽,直接将她打包进能量光球,和她的契约异兽异植一起收起来。
它可以直接在幼崽原本的身体上无限放大欲望,操作它的试验。
但这和模糊记忆不同,算是入侵和更改意识。
如此,她的意识会与身体极度不匹配,进而损害本体。
所以它不得已重新搞了一个身体,暂时存放她发生改变的意识。
它不是寒潭,只是想做个试验,暂时不想耗费更多的规则力量和能量,给她弄一副百分百适配意识的身体。
匹配度下降一点,保质期短很多,够用了。
待凝聚出一个人形轮廓,并且因为赋予意识而开始躁动不安,阿塔加希大陆规则立刻将她放到远离魔湖内圈的位置。
身影落地的瞬间,周身的炽白光芒迅速内敛,最终定型为一个与乌今越本体外表上一模一样的人类女性。
相同的黑色长发和五官轮廓,身高体态都别无二致。
因为幼崽没有同意留下来,所以这个欲望实体的身份规则,规则只能设置为人类,而不是阿瑞斯一族。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拥有幼崽真实的意识。
她就是另一个幼崽。
【乌今越】缓缓睁开双眼。
“嘶——”
意识刚刚回笼,她便不自觉的抬起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沉闷的胀痛交替袭来,仿佛锯齿在颅内来回拉扯。
头疼。
好疼。
她这是感冒,还是中了某只荒兽或植物的基因了?
痛楚持续了片刻,逐渐衰减可以忍受无法忍受的边界,她才有空想其他事情。
意识中纷杂的记忆,让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勉强消化完毕。
她是迷雾大陆的种族,来阿塔加希大陆寻找璇玑。
从千针盆地找到荒市,暂时加入旗火营地,现在要开始凭借旗火营地的情报和地图,开始在魔湖大范围寻找璇玑了。
……
寻找璇玑?
这个想法立刻消失在她脑海。
这不重要。
找到碎片,回到迷雾大陆,她能向璇玑抽取一个天赋能力。
虽然璇玑给的天赋能力真的很好用,但只有一个。
在阿塔加希大陆,类似天赋能力的基因,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魔湖里,到处都是。
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眸扫视着四周。
没有迟疑,没有规划,甚至没有对自身处境的困惑。
欲望直接控制身体。
她开始移动。
动作起初有些僵硬,像是不太熟悉这具躯体,同手同脚的行走。
但在练习一阵后,立刻变得流畅起来。
时而像猿猴般攀上树木极目远眺,时而伏低身体不断嗅闻,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为了控制变量,阿塔加希大陆规则除了一身衣服,储物胃袋中只有她生存必须的资源。
连那把用规则力量和能量凝聚的弓箭它都没给。
【乌今越】也没有觉得不对劲。
确定自己拥有的天赋数量和效果后,她很快手搓了一把弓箭。
一如既往的粗糙。
但她毫不在意,反而根据索骥术的地图,找到了最近的魔湖荒兽。
影爪猁。
体型似豹,爪牙锋利,能短时间融入阴影。
在【乌今越】注意到它的时候,它也正将她视为闯入领地的猎物,幽绿的瞳孔不断闪烁。
低吼一声,后肢发力,化作一道模糊的阴影扑来。
【乌今越】抬起一只手,五指虚握,阳火朝四面八方洒去。
借助气流,影爪猁即使能短暂脱离实体,也丝毫没有逃离火焰范围的可能。
惨嚎一声,它扑击的动作在空中僵住,浑身剧烈抽搐,沉重的躯体噗通砸落在地,很快没了声息。
没有收回还在不断扩大燃烧范围的阳火,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影爪猁微微鼓起的胸膛。
那是心脏的位置。
拿出储物胃袋中的骨刃,划开坚韧的皮毛。
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液不断涌出,她探手进去,摸索着,然后猛地一掏。
一颗还在微微抽搐,比拳头略大的心脏躺在手心。
心脏离开躯体的瞬间,表面的暗色纹路迅速消散,散发蛊惑的气味。
【乌今越】想都不想,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