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爆炸声毫无征兆地在别墅里响起,直接把周边摇摇晃晃飞着的鸟给吓得慌乱飞走,就连地下的虫子都谨慎地离开了这块地皮,另寻他处。
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温鹤屿和谢今宴,只是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习以为常地齐齐看了眼楼上。
“又炸了啊。”
温鹤屿含笑地抿了口茶水,朝旁边的人打趣道:“看来又需要找人上门修房子了?”
谢今宴收回视线,淡淡道:“她最近把“实验室”换到天台了。”
言下之意,还可以多造几回。
温鹤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楼上。
自从那天收到了一个陌生快递以后,宋知了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说要做研究。
对此,温鹤屿莫名想到了她之前说的来自东方的魔法。
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小女巫熬魔药呢。
事实证明,宋知了或许真的和女巫有些关系——
短短半个月,家里就已经炸了不下十次了。
而爆炸的产物......
温鹤屿看向放在客厅茶几上,类似丸子的东西。
一颗颗圆滚滚的丹药紧密地挨在一起,挤在白瓷碗里,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地闻到从它们身上弥漫出来的清冽药香。
宋知了第一次把它们端出来的时候,温鹤屿和谢今宴还以为她要转去学医了。
然后女巫大人倒腾了两天,倒腾出了面前的这两碗。
被叫做安神丹的东西被宋知了塞给了温鹤屿,说可以解决他长期的睡眠问题。
虽然不知道这些“丸子”的原料,但是出于对宋知了的信任,温鹤屿当天晚上就舍弃了自己用了将近十年的安眠药。
一颗药丸下肚,温鹤屿闭眼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温鹤屿还有点迷茫。
没有半点昏沉的滞涩感,昨夜所有积攒的疲惫像是被一场沉眠尽数抽走,
就连前些年积累下来的疲惫好像都被一起打包扔走。
身体状态上反映出来的轻松让温鹤屿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睡眠质量,就连安眠药都因为长期服药而药性逐渐降低。
愈加频繁的头疼也是身体在不满地发出抗议。
现在突然能一觉睡到大天亮,温鹤屿感觉自己快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这就像人突然崴脚。
在崴脚之前,活蹦乱跳就和喝水一样简单,而当只能扶着墙走路的时候,才会发现曾经的“轻而易举”是多么珍贵。
对常人来说普通的睡眠,是曾经的温鹤屿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现在忽然就这么轻易得到了……
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温鹤屿找到宋知了郑重地道了谢,并且表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他一定全力以赴。
那天宋知了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了温鹤屿半响,最后在他被看得忍不住,打算开口问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的时候,宋知了却忽然跑开。
被留在原地的温鹤屿:“?”
她离开前让他待在原地别走,温鹤屿便只好站在原地。
大概过了几分钟,宋知了抱着一个袋子跑了回来。
“拿着。”
她二话不说就把袋子塞到了温鹤屿手里,然后嘀咕道:
“真是的,那么正经干什么,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平时当糖豆吃就好了。”
那一袋子满满地都是她昨天给温鹤屿的药丸。
温鹤屿恍恍惚惚地抱着袋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仅仅只是过去一晚上,宋知了是怎么弄出这么多的。
他嘴巴张了张,正准备说什么,就被对面的人毫不留情地瞪了回来。
宋知了叉着腰,眼神紧紧地盯着温鹤屿,气势汹汹。
大有一副他要是再说出那么严肃的话,就直接把药丸全塞到他嘴里的架势。
温鹤屿被药香冲了个满怀,怔愣地浸泡在苦涩的味道里,却愈发显得面前的人神情鲜活。
“啊......”温鹤屿似是无奈一笑,然后弯了弯眼睛道:“我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宋知了勉强满意地哼了一声,离开前警告地指了指他,才潇洒转身离开。
蹦蹦跳跳的身影被阳光洒了全身,是不用接触也能感受到暖意的程度。
而温鹤屿站在原地,手无意地捏紧了手里的袋子。
宋知了的交友特质其实很明显,温鹤屿忽然有些出神。
她会以自己为圆心划一个圈,站在圈里的人和站在圈外的人,看似中间只隔着一条线,待遇却宛如天谴。
随口一提的事情会被记住,自己不在意的痛苦她会帮着在意。
就连过去的脓疮都会被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挖走,然后覆上药膏,期待着在未来某一天长出新的血肉。
和宋知了在一起,总是可以期待明天的。
这是每一个待在她身边的人都会有的感觉。
宋知了从不会掩饰自己的“区别对待”,甚至会大大方方地将它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种毫无顾忌地偏爱,几乎是像阳光一般吸引着趋光生物。
短暂的偏爱是裹着糖的砒霜,和得不到相比,饮鸩止渴更加恐怖。
但宋知了永远不会让朋友走到这一步。
阳光会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身上,缓缓地拂去过去的迷雾,然后照亮未来的道路。
看着宋知了离开的背影,温鹤屿缓缓地抚上了手腕上沉静的图腾。
命运的衔尾蛇静静地卧在那里,将一切过往都收敛在它身下的命轮里。
温鹤屿清楚地知道,宋知了给予他的,远比他所给的要多的多。
前些天还嗷嗷直叫说炼丹太难的人,现在却不要钱似地让他把丹药当糖豆吃。
这真是......让他还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沉着莫名的思绪,温鹤屿走到了花园外,然后转身看向他现在住的,可以被称作“家”的地方。
......
“你有找到你想守护的东西吗?
这是在报考联邦大学的前夕,刘向远问温鹤屿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温鹤屿不解地问。
”很重要。“刘向远严肃道。
”在战场上,信念往往可以救你一命。“
那代表着你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而这正是温鹤屿现在所缺少的东西。
那时候的温鹤屿并没有能给出一个答案。
因为他真正想守护的东西早就被被命运狠狠扯下,连带着身体一部分的血肉尽数消散。
但是两年后的今天,再次回想起这个问题,温鹤屿的脑海里忽然划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而在这些画面中,他看到了宋知了离开的背影,看到了在爆炸中谢今宴冷怒的眼睛,看到了家里那几只会说话的“异兽”。
这些画面仅仅只是回想起来,一股名为踏实的情绪便从心脏处蔓延开来,然后迅速地席卷全身。
温柔的笑意不自觉地爬上了嘴角,显得站在阳光下的人柔软又平和。
听着从别墅里传来的闹哄哄的动静,温鹤屿想——
下次见面,他可以给刘向远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