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以后陈心仪和赵天行若是能再得个一儿半女,这家业也会多分出一份来,他们总不至于亏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赵慧的那一份,陈心仪觉得提早说清楚,也一并定下来才好,不然以后等她出嫁,再提就不一定有现在好说话了,索性赵大娘根本反对这一点,她今日就一并提出来。
但是赵族长和小叔心中可不太乐意,纷纷皱紧了眉头,颇为不满道:
“哪有女娃娃家分家业的道理,这怕要不得吧,这可是赵家的地,不若一道记在小智名下,以后有什么小智会给小慧撑腰的,是给她弟弟,又不是给外人。”
女娃娃可是要嫁出去,到时候就是别人家的人,哪能带走家里的田地,这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吗?
听到此话的赵慧,撇了撇嘴,心中同样老大不高兴,女孩子怎么了,
林兰华抬眼觑了一下说话的赵家小叔,心中同样忍不住暗骂一声:老古董,女娃娃怎么就要不得地了。
可惜这还轮不到他们插嘴,得看陈心仪的心意,后者一点儿不虚,看着不满的族长和小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道:
“女娃娃又怎么了,当初官府分地的时候,就是按人头分给她的,可不是按姓氏分的地,现在她未成年,由我这个娘给她管着,以后及笄嫁人了,带走也是顺理成章,哪里有还有什么赵家的地,赵家的地早都被大水冲平了,这就是官府分给我姑娘的地,我也没觉得她是女孩子,就会看低我自己的孩子,是她的东西就该是她的,小智要是惦记她姐姐的东西,就别认我这个娘了,”
凌厉的眼风扫过赵家小叔,最后落在赵智的身上,赵智简直是无妄之灾,这他们母子三人在家都说过了,他双手赞同姐姐带走地的呀,现在怎么还瞪他,
赵智连忙摇头摆手,道:“姐姐的地姐姐自己带走,我没有意见!”
本来也想开口的赵族长,见他们这般说,吸了口气,识趣的闭上了嘴,赵家小叔见陈心仪面色不善,刚才说话说到后面也疾言厉色,估摸她心里头也不大高兴,想到反正他也说不动她这个侄媳妇,索性就随她去了,一时闭口不言,没在张口。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还有些尴尬,林兰华见此,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走上前笑道:
“茶水都喝得完了,我给你们添些茶水,有点儿烫,叔你们晾凉再喝,”
赵全也有眼色的抬着花生和瓜子盘上前,挨个喊人请他们抓在手里吃。
作为主人家,赵大娘自然要出面当这个和事佬,笑呵呵道:
“不论姑娘儿子都是自家的孩子,心仪有这个心,我也是赞同的,以后小慧嫁人了,自己腰杆也硬,洪水带走了那么多人,咱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啊...这日子都像是偷来的一样,儿子女儿都是命大才活下来,比从前更看重也是应当的,别叫老天白白留下这条命,还要受苦受难,小慧一个姑娘,有了这地,也是姑娘家好好活下去的底气,嫁到那儿都不怕。”
一亩水田一亩旱地,不算多,给赵慧带上,赵大娘也喜闻乐见,老天保佑活下来的慧儿,不为什么,就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更得像模像样的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才行。
双方主家都达成一致了,倒显得赵家小叔刚才多此一举,此刻面上就有些难堪,赵村长也没有在多说,就听陈心仪道:
“孩子们都还没长大,我嫁过来后,也不用分得那般清楚,粮食收成自然还都在一处,慢慢积攒着,以后孩子们成亲嫁人,都由我们来操持,等我们不行了,在按着现在这个字据分家分业。”
赵智今年才十二岁,赵全十四岁,等到十八九岁成亲,还有五六七年,时间还长,现在家里有了牛,房子也不用操心了,这么些田地,每年收成的粮食他们根本吃不完,一点点慢慢积攒着,赵全他们成亲都不成什么问题。
就是两人户籍上的年纪显大,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妨碍娶亲,赵智今年才十二岁,当年官府来统计人口分地的时候,为了田地,孩子特意报大了四岁,才达到分地立户的年岁,村里人家也都是这般,连赵全都报大了两岁,户籍上赵全赵智如今都是十六岁了,按理来说,也到说亲的年岁了。
不过当初官府那些衙役也不是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她心中这样胡乱想了一瞬,就丢开了这一茬。
“好,既然两家都有这心,那今日咱们就见证着先把字据立了,以后若是真有谁昧了良心,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的。”赵族长见谈得差不多了,开口请赵大成来立字据,
上头该如何写,赵大成他们早都思索过了,现下又和族长赵大娘他们商议了一遍,林兰华帮着磨了墨,赵大成拎起毛笔,就开始写,
赵全、赵智、赵慧、族长、赵天行、陈心仪人多事多字就多,纸张不够大,而且也不可能这许多人全写上,再加上田地的位置也得标注清楚,根本写不下,
赵大成得分开写,两家还是各自写在一份字据上,陈心仪家一式四份,赵天行家一式三份,家里人手一份,在交一份在族长手里。
除了第一份得小心斟酌字据,后面直接照着抄写就行,毛笔字写不快,赵大成花了些时间,才写完众人的字据,当事人分别上前签字画押,赵大成把字据又当着大家的面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各自保管好自己的那一份就行了。
正事商议完,众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干成了一件大事儿,心情放松下来,赵大娘就带着林兰华她们去灶房忙活炒菜了,赵天行赵大成他们陪着人在院子里说话,
“时间确定在后日了,”松快下来,赵小叔也忘记了之前那一茬不愉快,乐呵呵的开口问道,
提起这个,赵天行略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点头道:
“是啊,就定在后日了,不过我们没准备大办,就请亲近的人家来吃顿饭,到时候族长叔和小叔可一定要来,还有光哥涛哥,后面我就不跑去在请你们一回了,”
日子定得仓促,赵天行也还没有通知亲近的人呢,现下说起了,自然得邀请在场的几人来,族长和薛明光他们纷纷点头称后日一定到场。
灶房里,菜一早就备好了,此刻操作起来也迅速,没多久菜就一一端上桌了,
油渣炒马兰头、酸菜炖土豆、萝卜炖骨头、韭菜炒鸡蛋、炒土豆丝、白菜烧豆腐、
米饭是糙米大米红薯混合的杂粮饭,带着红薯甜甜的清香,颜色也好看,
众人大快朵颐,上午在镇上打了些酒回来,赵天行倒了些出来,和族长薛明光他们,对着各自喝了一些,
薛明光和薛明涛还得回镇上,吃过饭就匆匆走了,小石头和赵全赶牛车送他们,族长他们倒是在家里留到天黑尽了,才慢悠悠回家去。
林兰华她们根本不得个闲,明日就得去陈心仪家送聘,他们今日得把东西全都准备好,
“布料在这儿...鸡鸭在灶房的笼子里...鱼在水桶里养着...花生瓜子糖在这儿...酒茶叶也在这儿...银子明儿再拿出来......”
赵大娘一边核对东西,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重视得不行,还有留在家中布置的东西得单独放在一边,剩得弄混了。
“夜里大家伙警醒些,这段时间咱们家事情多,保不齐就有些小偷小摸的盯上,半夜里摸进来。”
结亲嫁女的时候,家中最容易遭那些贼偷上门来偷,因为都知道人家里有东西,偷不着钱也能偷着些吃用的东西。
放在堂屋不安心,赵大娘抬了堂屋的桌子去了她们的房间,把明日送聘的布料、花生瓜子糖这些放在自个儿房间,留在家中的放在赵天行房里,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一清二楚,明日也不怕弄混了。
赵天行拉着家里的板车放在院子里,抱了自己那床破旧被子,照旧打算在院子里凑合一晚,赵大娘想着家里的鸡鸭鱼水牛,就随他去了,
借来的那条大凶狗没死,但不知道是咋滴了,请了村子里的土大夫来看,也没瞧出啥来,今日一整天,都没吃多少东西,蔫巴巴的躺在院子里,无精打采,夜里是指望不上它了。
一夜无事,
次日一家人照例是早早就起床了,赵大娘带着石头林兰华赶着牛车,早早跑去镇上买了不少明日要用到的肉、骨头、鸡、豆腐,回到家中,太阳都才刚出来没多大会儿。
因为没有特意宣扬,也不似头婚那般严谨肃穆,送聘要不了多少人,就小石头赵大成、赵辉赵端,他们拿好东西,直接走路送去就行,到时留在人家吃一顿饭,耍一会儿在回家来就好,四季婶已经被请到陈心仪家了,今儿就在那儿帮着张罗。
赵天行并没有去,带着赵天震在家里哐当哐当挖牛圈,根本也没有空闲的时间,牛从镇上回家来就被赵天海兄弟拉去犁地了,他们明儿也得来帮忙呢,得抓紧点儿地里的活计了。
不过有了水牛,耕地就快多了,牛一日犁出来的地,抵得上人干三日,而且牛劳力好,连着犁地也使得,但人就不行了,连拉三四日的犁头,根本遭不住。
赵天行先前不过拉牛下地犁了一日,还有许多地都等着耕,也是家中有了牛,有恃无恐,他才一点儿不着急,只等忙过这两日,腾出空来,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把地犁好。
牛圈的位置是家里原本的地基部分,土又实又硬,根本不好挖,这段时间又都是晴天,一滴雨都没见,更是艰涩难挖,挖在上头如同石头一般硬,赵天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卖力的挖土,手震得发麻,都没挖下去多少,
他把院子里养鱼的那桶水,倒在已经初具雏形的方坑里,尽量倒在坑中间,以防两侧坑沿垮塌下来。
缓缓倒入坑中的水,很快就被土壤吸收了,黄色的土壤变成深焦黄色,赵天行拿着双头镐,勾腰用力在地上挖,总算是好挖了一点儿,但是一桶水倒进去,根本就是蚍蜉撼树,两下挖了沾水的土,底下又是艰涩难挖的硬土。
不过赵天行丝毫不觉得费力,想到自己明日就要娶媳妇进门了,心里头激荡不已,牛圈的泥土就是他发泄的方式,不禁挖得更加卖力起来。
赵大娘带着黄映秀在家中收拾屋子,赵天行房间的墙壁上、窗纸上、房门上都得贴上双喜字的红色剪纸,房间里的桌椅柜子上也都贴上红喜字,不过因为赵天行原来的房间没有衣柜,把赵全房间里的陈旧柜子搬了过来,仔仔细细擦洗干净,贴了红喜字在上面,好歹不那么寒碜了。
布置起家中的房间,赵大娘又感慨一遍赵天行他们的日子苦。
此刻陈心仪那边倒是热闹非凡,她家同是一堂两屋的土胚房,不过院子外头砌了围墙,上头的黄泥都有些剥落,院子里也显得陈旧,角落里还有两个鸡笼,
不过处处都很干净,院墙边还有几株新出笋的野百合,茎秆比大拇指都粗,长得有小腿高了,绿幽幽的叶片密密麻麻的覆盖在茎秆上,像个弹头一般冲着天生长。
送来的聘礼,全都整整齐齐的摆在堂屋的桌子上,聘银是两个小小的一两银元宝,还有两匹布料,一对鸡、一对鸭、一双鱼、花生枣子、桂圆莲子、糖果、茶叶、酒...
东西摆在屋里瞧着也是琳琅满目,不比人家头婚的差多少事儿,陈心仪拿了些花生瓜子给院子里的众人吃,又抓了些糖分给小孩子。
陈心仪瞅着堂屋里一样样的东西,将聘银仔细的收好,轻轻吐了一口气出来,心中很是的满意,这么多东西,足以见得赵天行他们家挺重视自己,以后嫁过去,日子能好过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