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端木磊亲自断后，人族联军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混沌兽不肯放过他们。
撤退的路上，混沌兽的追杀从未停止，它们从两侧的山林中冲出，从后方的烟尘中追来，一批倒下，另一批立刻补上，人族修士们拼命奔逃，却不断有人倒下。
一名天仙将领为了掩护同袍，独自断后，被三头金仙混沌兽围杀。
一支千人小队在密林中迷失方向，被混沌兽伏击，全军覆没。
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地被混沌兽夜袭，数百名伤员来不及转移，全部遇难。
来时数百万大军，旌旗遮天蔽日，杀气直冲云霄，回时，队伍稀稀拉拉，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每撤回一座城池，就留下一批伤员驻守，但混沌兽紧追不舍，那些城池一座接一座失守。
玄冰城，破！
烈阳城，破！
寒霜城，破！
太玄郡北境的十多座城池，在撤退的路上接连沦陷，每一座城池的失守，都意味着又一批修士永远留在了那里，又一批修士沦为混沌兽的口粮。
当联军终于撤回太玄郡大后方时，出发时的数百万大军，已经陨落了大半。
十几位金仙，活着回来的不足一半，数十位城主，有人战死，有人失踪，有人重伤昏迷，普通修士的伤亡，更是无法计数。
端木磊站在最后一座城池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不语，他的紫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长剑上的血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身后，赵无极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左臂没了，伤口还在渗血，但脸上却没有太多痛苦。
“郡守大人，混沌兽停了。”一名探子飞马来报，“它们在占领的城池停下了，没有继续追。”
端木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混沌兽为什么不追了。
它们也损失不小，这一战，混沌兽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头太乙金仙的巨龙被端木磊重伤，金仙混沌兽陨落了不下十头，玄仙、真仙级别的更是数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人族的地盘。
这支混沌兽部落，不过是新诞生在人族腹地的一支力量，它们可以趁人族不备攻城略地，可以在局部战场上以多胜少，但它们没有能力真正与人族全面开战。
若是来了太乙玉仙级别的修士，若是人族真的倾尽全力。
它们早就是一具具尸体了。
端木磊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巨龙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盯着的人，只是棋子，真正传消息的人，你根本想不到是谁。”
到底是谁？
他派去盯着那几个人的人，每一个都是他的心腹，绝对可靠，那几个人从议事结束到开战，确实没有接触过任何人，林清玄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那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端木磊睁开眼，目光落在城墙下那些疲惫不堪的修士身上。
内奸，还在他们中间。
而且，隐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大军退至太玄郡后方安全地带后，端木磊下令就地休整。
营地连绵数十里，却再也看不到出发时那种旌旗蔽日的盛况，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声，到处都是残缺的旗帜和丢弃的甲胄。
活着回来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端木磊没有休息。
他召集所有还活着的金仙和城主，在中军大帐中议事，帐帘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看到端木磊的脸色，都自觉地闭了嘴，太乙金仙的威压虽然没有释放，但那沉默本身，就足以让人窒息。
“当日，本座留下商议行军路线的人，都在这里了。”端木磊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赵无极，端木瑛，许衡…”
他一个一个念名字，每念一个，那人便应一声。
林清玄也在其中，他站在帐中角落，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微微颔首。
端木磊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个人。”他的声音很低，“周长老。”
帐内一片安静。
赵无极皱眉道：“周长老？他…”
“他没有回来。”端木瑛接话道，“我亲眼看到他被一头金仙混沌兽缠住，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了。”
帐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端木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帐外漆黑的夜色中，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查看周长老的魂灯。”
一名亲卫领命而去。
帐内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明白端木磊在怀疑什么，当日知道行军路线的人，除了在场的这些，就只有周长老。
而周长老，偏偏没有回来，可他们不能凭此就认定周长老是内奸，他们要查的，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回来的人，周长老。
周长老，他在战场上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帐帘忽然被掀开，那名亲卫快步走入，脸色铁青。
“郡守大人，周长老的魂灯…”
“如何？”
亲卫低下头：“熄灭了。”
帐内一片死寂。
魂灯熄灭，意味着人已经陨落，不是失踪，不是潜逃，是死了。
赵无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端木瑛闭上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其他几位金仙面面相觑，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眉头紧锁。
端木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
帐内没有人敢接话。
“当日知道行军路线的人，都在这里，周长老死了，若是他泄露的消息，那他就是内奸，死有余辜。”端木磊缓缓道，“若不是他，那内奸还活着，可他死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没有人能回答他。
林清玄站在角落，听着端木磊的话，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端木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回答他，帐内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散了吧。”端木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回去休整，安抚伤者，内奸的事，本座自有计较。”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