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天还没亮,许安阳帮着家里挑好水,便屁颠屁颠地来到小院儿。
忽然,眼前掠过一抹绿色,快得他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一道绿影从墙根下蹿过去,一闪就不见了。
许安阳揉了揉眼睛,“这什么玩意儿啊?跑这么快。”
他眼神浮起一丝疑惑,便很快抛之脑后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推开院门进来的时候,尔尔已经洗漱完了,此时正蹲在院子里,拿水瓢从水缸里舀水准备做早饭。
她听见门响,一抬头便看见许安阳,打了声招呼:“安阳哥,这么早。”
许安阳应了一声,把门带上,走到灶房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灶房里还没生火,冷锅冷灶的,安安静静。
说话声响起,传进了里屋。
跟四海一个屋的三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热得不行,一头一脸的汗,黏糊糊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的汗,又摸了摸后脖颈,也是一片水湿,凉丝丝的,把枕头都洇湿了一片。
他翻了个身,将半躺在他身上的四海给挪开,艰难地从被窝里起身。
他坐在床边,灌了一大杯凉水,顺手摸了摸四海的被子。
结果被子也是湿的。
他的瞌睡虫一下子就飞跑了,立马趴回到床上,鼻子凑近被子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闻着也不像是汗呀。
汗不是这个味儿。
他连忙伸手拍了拍四海的小肉脸,轻轻的,一下,两下,三下,四海直接没反应。
这才下手重了些,嘴里喊着:“四海……四海你醒醒……你是不是尿床了……”
四海头歪歪地靠在枕头上,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软软的小圆脸变得红扑扑的。
他听到三川的话,小眉头皱了皱,试图与困意作斗争,掀起眼皮看了三哥一眼,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
门外,尔尔许是听到动静了,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
三川连忙应了一嘴,“四海尿裤子了。”
“我可以进来吗?”
三川顿时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说:“二姐你忙你的,我给四海收拾!”
尔尔在门外应了一声:“行,那你有需要叫我。”
脚步声远了,往灶房那边去了。
等人走了,三川才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这到底是汗啊,还是四海尿湿的?”
屋里一片安静,唯一能回答他的四海还赖在床上,睡得正香。
三川戳了戳他的脸,“四海。”
四海没应,醒都不带醒的。
三川只能先给自己换上干净的衣服,又从左边的柜子里翻出一身小的,准备给四海换身干净的衣服。
四海这胖小子,沉得很,三川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翻过来,褪下湿衣裳换上干的。
这小孩儿睡眠极好,被他翻来翻去的,居然没醒,只是哼哼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真是小猪。”三川累得直喘气。
换好衣裳,三川又把四海从湿被褥上挪开,费劲巴拉地把他抱到床的另一边,然后回来把湿床单、湿褥子一卷,堆在地上。
三川喃喃道,“你还真尿裤子了?我不是叫你起来解手了吗?”
床板露出来了,上头也是一片水湿,那可能是被汗浸湿的。
三川拿干布擦了擦,把干净褥子铺上,又把四海抱回来,放好盖上被子。
这小孩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小胖手伸到被子外头,小嘴吧唧了两下,又不动了。
三川站在床边,看着四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好睡吧。”三川拍了拍四海的小脸蛋。
转头看去,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一片。
他睡觉轻,只要有一点光都会烦躁得睡不着,偏偏自家的窗户都是用贝壳制成的,十分透光。
为此许一一特地拿羊皮跟人换了厚绫回来,做了内层帘,又在外层配上厚布加强遮光,如此便能做到完全不透光。
可帘子一拉上屋内昏暗,人在里待久了,便忍不住想睡觉了。
于是乎,这帘子才用了几日,后面便一直都是拉开的,窗户任由晨光漫入,只要一点清浅微光漫过床榻,无需鸡鸣,便知道天晓该起床了。
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尔尔已经在忙活了。
三川把地上的湿被褥抱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许安阳拎着篮子正准备去菜园子摘点小青菜回来,听到动静回头看去,三川抱着被褥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真尿裤子了?”许一一夹了一块车螺煎蛋,蛋煎得焦黄,车螺的肉嵌在蛋里头,咬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四海坐在她的对面,小脸绷着,一声不吭。
许一一也是纳闷的,要知道四海已经很久没有夜里尿裤子了。
三川端着碗,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被褥我都抱出来了。我本来想洗的,但是太重了,洗不动,还是得麻烦大姐。”
他说着,看了眼许一一,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许一一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又咬了一口,嚼着说:“没事儿,待会儿吃完早饭就洗。”
四海坐在那儿,一脸郁闷,小肉手在脸上揉来揉去的,把脸都揉红了。
他不服气道:“我记得我起来解手了呀,怎么可能还尿裤子?”
许安阳正喝粥,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他:“你在梦里解手的吧。”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四海哼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立刻看向三川,“三哥,你是不是叫我了?”
三川点了点头,“是啊,我叫完你,你就继续睡了。你去没去,我也不知道。”
尔尔:“……”
“尿就尿了,下次注意就是。吃饭吃饭,别说了。”
四海不听。
他肉嘟嘟的手臂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碗筷都震了一下。
他对自己尿了裤子这件事始终没办法接受,觉得丢人。
他想了想,“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汗?那么热的天,出汗也是有可能的。”
三川对上四海的眼神,立马脸上挤出一抹笑,声音温温柔柔的:“当然……”
四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身子坐得扳直,等着三哥往下说。
三川笑了笑,“……没可能。”
四海的眼神一下子暗了,嘴嘟起来都能能挂油瓶。
“怎么没可能?”四海嘟囔了一句。
三川依旧笑得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四海一点也不爱听,“你见过那个人出汗,能把那么厚的褥子连带着床板都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