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红杏感觉脑中嗡鸣一片,对于沈盼儿的话,也只能听见破碎的几个词儿。
摇摇头,她脸上那固定的笑,变得更加僵硬,“你都看见了,为了这笔钱,我已经下了血本,斩断了后路。
我,已经没有旁的路可以走了,那么你还在这等什么呢?”
沈盼儿咬着牙,“呵,你这话说的我一点都不服气。
若不是没了活路,谁会愿意跑到这来,丢这个人、现这个眼?你斩断了后路,我已经是无路可退。”
这,已经不是沈盼儿跟余红杏赌气不赌气了。
而是,进则活下去。
退则……
死路一条。
“今天,这笔钱势必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是,我的女儿已经没了。”
余红杏叹息的,“你的女儿呢?”
她似笑非笑的,“我可是连孩子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你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实在的,你是真的打算把你的女儿弄出来,还是打定主意,用这种法子去哄骗王家人,拿了钱之后,就翻脸不认人,逃之夭夭呢?”
沈盼儿一愣,对余红杏的质问,感觉到了匪夷所思,“你说啥?你这不是空口白牙污蔑人吗?”
“是污蔑?”
余红利跳了出来,帮着余红杏说话,“要真是污蔑的话,你家的女娃娃呢?
到这这么长时间了,我可是连孩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你要说我姐这话是危言耸听,是空穴来风的话,那你就把你家的娃子给牵出来嘛。”
见沈盼儿、毓河带不出来孩子,余红利更得意了。
眉飞色舞的,“牵出来亮亮相,也让大家伙看看。”
“是呢,”余红杏见余红利还算是有点良心,没在自己冲锋陷阵的时候,装孙子,颇为上心的样子,引得余红杏心情大好。
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不少,配合着弟弟打圆场道:“反正,这种事情也只能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整。
拿到明面上……呵呵,谁敢?”
这话,可算是说到了王有才、任春燕的心里头。
你沈盼儿不怕被人家戳脊梁骨,他老王家,还怕进公安局呢。
“若是,你交不出来人,这老王家总不好打上门去问你要钱吧,毕竟,这笔钱为什么给你家,这好说,不好听啊。”
这话一落,王有才、任春燕的心,霎间就偏到了余红杏这边。
毕竟,这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事实啊。
余红杏已经把孩子带来了,可沈盼儿这两口子,空口白牙,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别说是孩子了,连影子都没看见一个。
再就是……
余红杏没来之前,沈盼儿那嚣张、跋扈的态度,任春燕两口子,可都看在眼里了。
狮子大开口不说,后续,若是真的被他们给黏上了……
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守望没了,还有‘希望’,他们日后也得踏踏实实过日子,慢慢放下这些令人伤心的过往,开始向前看的。
思及此,王有才、任春燕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必须得把沈盼儿这两口子,给撕巴开。
当然了,若是可以的话,推开他们的事情,还是交给老余家比较好。
余红杏微微抬起下巴,“刚刚,咱们俩确实是发生了口角,闹得有些不愉快。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也挺没必要的。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我已经把孩子带来了,你的孩子还没有露面。
若是你识相的话,过往的那些咱们一笔勾销,如何?”
“一笔勾销?”
沈盼儿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她一向是蛮不讲理的代表。
但是,现在碰见一个比自己还不讲道理的,就让人有一种抓狂的感觉。
怎么可以啊!
怎么能有人比自己还不讲理?!
冷笑一声,“怎么一笔勾销?”
勾销不了的,这中间,牵扯的,不只是毓湘的命,还有他们一家三口在接下来的漫漫冬日,该如何度过。
进,就死毓湘一个。
退,折进去的,可就是他们一家三口。
尤其是沈盼儿想到,就算是他们一家子死干净了,对毓湘也没有一点影响之后,这心里就更加不得劲儿了。
不!
不应该说什么影响都没有。
对毓湘而言,他们这一家子死了,她怎么说,也得高兴的连吃三碗饭啊。
越这么想,沈盼儿就越想让毓湘去死。
深吸一口气,沈盼儿眼底一闪而逝的狠辣,“我早就说了,我们家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等着这笔钱救命呢。
再就是,做人,总不能啥都不讲究吧?一个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先来,你后到的。
凭什么你横插一杠子,就把我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发财路,给硬生生夺走?”
“不错,”毓河也冷静下来,据理力争,“老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现在我们两口子已经没路可走了,你把这条来钱的路子断了,那就是逼我们去死。”
他阴沉着脸,“如果,我们两口子只剩下死路一条的话,那你们觉着,在场的各位,还有谁有活路可以走?”
任春燕的脸色霎间变得十分难看,她晃了晃,死死盯着毓河,“你,在威胁我吗?”
“威胁?”
毓河笑了笑,“算不上威胁,我这人说话、做事比较实诚,有什么就说什么。”
“吓唬谁呢?”
余红杏笑了,“事情已经成定局了,你们两口子再折腾,也于事无补。
我要是你们的话,就好声好气的跟嫂子说说,就算是萍水相逢,遇见落了难的人,帮个忙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任春燕的脸色,有些难看。
斜了一眼余红杏,心头憋闷。
这女子,确实聪明。
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出来,把她推前面去了,这话跟挑唆沈盼儿这个不要脸的,黏上自己有什么区别?
但,眼下情况稍微有些复杂,就算知道余红杏没安好心,没憋好屁,也只能忍着、让着。
“是,要是你们家真的遇见难处了,就凭咱们今天能站在一个院子里说话,就证明彼此之间是有缘分的,帮一把也是我应该做的。”
咬牙说了这句不从心的话,任春燕推了一把王有才,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啥?
上屋里,给沈妹子切二斤肥肉,三斤瘦肉,再给拿十块钱。”
这钱、这肉确实不少了。
对沈盼儿一点付出都没有的人来说,算是飞来横财。
可沈盼儿欲壑难填。
“不必,我就算是再落魄,也不想让自己被人当成叫花子一样,随手就打发了。”
任春燕的脸色难看,余红杏瞧见了,也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出马,帮着说两句了。
毕竟,刚刚确实是她把任春燕推出去,当这个出头鸟,去糊弄沈盼儿的。
“呵呵,”余红杏阴阳怪气的,“姊妹儿,你还年轻,不晓得世间险恶。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先来后到,黑白之分的,我一般觉着像是这种不能拜倒明面上的,都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觉着呢?”
“我觉着,不怎么样的。”
“这些东西不少了,”余红杏有些烦躁,事情怎么处理起来,这么费劲?
这沈盼儿怎么跟脑子缺根弦似的,甭管她说什么,就是听不懂。
老是揣着那副死道理,在这儿胡搅蛮缠。
真是烦躁的很。
要是早知道磨蹭那两天,会遇见沈盼儿这么难缠的主儿,她就该早早下定决心。
把这事儿解决了,省的夜长梦多,拖延出这些屁事儿来。
“你要是觉着,嫂子拿出这些东西,是打发叫花子的话。
那,我现在就是叫花子,你也用这些东西来打发我一下?”
沈盼儿一摆手,“得,你用不着跟我整那些没用的东西,我还是那句话,东西,我不要,我就一闺女。
把她送你们家来,钱货两清,我立马就离开,要是……”
见说不通,任春燕、余红杏甚至还隐隐约约像是达成合作的样子,沈盼儿就无比烦躁,咋办呢?
家里的锅碗瓢盆碎了一地,要是这钱弄不到手的话,往后喝西北风都赶不上热乎的。
“要是咋滴?”
余红杏气急败坏,“你还能抹了老娘的脖子?”
她一拍桌子,“姓沈的,我告诉你!别特娘的给脸不要脸。
知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两斤肥膘、三斤猪肉,再加上十块钱,不少了!”
余红杏被沈盼儿要整疯了,说出口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知道吗?这些肉、这些钱,都够买你命的了!
在榕树大队,你才是那个外乡人,要是不知好赖,死赖着不走的话,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
沈盼儿也要疯了,眼前这些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她已经说了,自己无路可走,若是拿不到这笔钱,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这些冷漠无情、铁石心肠的人,怎么就没人可怜可怜她呢?
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没有自己的正事去做,非得跟她作对呢?
“翻脸不认人?”
沈盼儿笑了,“怎么着,你们以为自己一直在跟我讲道理?
吓唬谁呢?真以为老娘是吓唬大的?
来啊!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把我吓住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个翻脸不认人的法儿!”
余红杏咬着牙,“好,既然这样的话,那……”
她猛地站起身,“还愣着干啥?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老娘也是不好惹的!”
可怜的余红杏现在还没意识到,这老余家虽然难缠,但也不是铁桶一块。
要是真的有利可图的话,那老余家的人,肯定丝毫不惜力,嗷呜一嗓子,就冲了上去。
但……
他们心里也清楚的很,就算是费心费力,也得不到一星半点的好处,余红杏卖闺女的钱确实不少。
可这钱,让人拿着心里就发慌。
家里还有个余红利这么个无底洞,就算是钱到手了,够不够填余红利的洞,尚且不好说。
孙艳不想去蹚浑水,也不想自家男人去掺和这些屁事儿,自己不动不说,还死死薅着余红建,也不让他动。
余红建知道媳妇是为了自己好,连挣扎的动作都懒得做,只直愣愣的立在原地。
两口子就像是雕塑一样,不言不语的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至于李翠翠……
她是肯定不掺和这些的,若不是怕现在离开,这些狗东西往她的身上泼脏水的话,她肯定早跑了。
现在,也是打定了主意,等老余家把这些破事处理完,她就提出,跟余红国这完犊子玩意儿分开。
趁着年轻,还能再嫁。
省的烂在余家这无底洞,保不齐日后再被余红利这瘪犊子连累。
男人她都不打算要了,自然懒得去管,倒是余红国本想冲锋陷阵的,可……
大家都不动,那他也不动了。
余老爹、余老娘的心思,就更好理解了。
两人都上了年纪,老胳膊老腿的,万一磕碰了,可怎么是好?
对面,那可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算瘦巴巴的,看着风一吹就倒了,但那老两口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至于余红利……
那就更完犊子了,没人冲的时候,他躲的比谁都快。
如此一来,余红杏这充满激情的嗷呜过后,没有人冲出来替余红杏冲锋陷阵,只剩下一片尴尬的沉默。
沈盼儿、毓河:“??”
咋个事儿?
到底是打,还是不打了?
躲在外头偷看的萧振东:“……”
娘的,他这替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
可见,一家人要想把事情给办成,还得上下一条心。
不然的话,就跟余红杏现在的下场,是一模一样的。
余红杏后知后觉,扭头看着身后一动不动的爹娘、兄弟,不敢置信的,“你们愣着干啥?
为什么不帮我?我这,是帮你们啊?!”
孙艳心直口快,“妹子,我们来,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打架什么的,我们不擅长,也不想掺和进去。”
余红建不吭声,眼神闪躲,压根不敢看余红杏的眼睛。
李翠翠本来想装死的,不吭声就是最好的答案了,奈何余红杏魔怔了,抓着李翠翠不依不饶的,“二嫂,你呢?
也是这么想的?”
李翠翠咬了咬唇,低声的,“我、我心疼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