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帝城方向明显比白天热闹多了。
持续不断的，低沉的涌动，陆续有人从城门出来，朝着这边飞来。
帝城第一天的比试落幕，有一半帝子被淘汰，那些淘汰者并不想在城中多做逗留。
白城几人在旧亭台边缘轮番值守，没有合过眼。
曲如雪守着阵法东侧，小球悬在亭台上方，玄离坐镇阵眼，白城则不时在亭台两侧往来，调整阵纹覆盖的角度。
夜色中，那些离开帝城的队伍一波接一波地进入残阵区域。
落单的，结伴的，带伤被搀扶的，都没有人察觉到脚下那些已经被夜色覆盖的纹路。
残阵在玄离手中维持着稳定的运作，每一次触发都准确无声，将踏入范围的身影以均匀的间隔逐个接住。
到了后半夜，离开的队伍依然没有断过。
白城靠在一根廊柱上稍作歇息时，曲如雪从亭台前端走回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上扬：
“爹，刚才那一拨又有四十多个。”。
白城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阵眼方向，也没有追问具体数字。
不过他估摸着，至少小球的神殿中，有四五千个帝子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小球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悬停在白城肩侧：
“白城，到你了，到你了，累死我了！”。
“又到我了，怎么这么快！”。
“这都一个时辰了，说好的一个时辰一轮换，快点，马上又来人了。”。
白城站起身，一夜不停征战，几人都和白城一样，极为疲惫。
唯有壮硕如牛的玄离还未露出疲倦。
黎明前最暗的时段，离开的队伍渐渐稀疏。
白城借着微光将阵法边缘的纹路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出现明显的移位或磨损，才退回亭台内侧埋伏。
玄离坐在阵眼附近，正用一小块布擦拭长刀刀身，动作缓慢而均匀，而刀刃上并未沾上任何痕迹。
像是一个习惯。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白城已经收了三波帝子，这时，城墙边缘已经泛起一道极淡的灰白色。
天，就要亮了。
帝城方向已经没有再走出人来。
白城靠在亭台边缘，将手中的风神枪搁在身侧，拿出几坛酒，拍开其中一坛的封泥，酒香顺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夜气漫开，带着一股与上次不同的沉厚气息。
“忙了一夜，过来小酌，歇歇。”。
曲如雪先凑了过来，还没坐下便低头闻了闻酒坛边缘，语气带着明显的好奇：
“好香啊，爹，这是哪弄的酒？和上次的不一样。”。
小球也浮了过来，在酒坛上方悬停，想一头扎进酒坛。
白城眼疾手快，立马拦住了小球，道：
“小球，你学坏了，都抢酒喝了！”。
“还不是跟着你学的坏习惯，以前我作为仙界灵物，哪里碰过酒这种糟糠之物！快点放开我！我又累又渴！”。
“好好，这一坛给你和如雪。”。
玄离从阵眼方向走回来，在亭台边缘刚坐下，白城便将两坛推到他面前：
“老玄，辛苦了，快喝点。”。
“好！”。
玄离话不多，伸手拍开酒坛封印，抱着一大坛，咕噜咕噜就猛灌下去，看的白城目瞪口呆！
“好酒量啊！”。
说罢，白城自己也拎了一坛，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时衣袍边沿沾了一点酒渍，语气随意：
“真是好酒啊！”。
“爹，你这又是在哪弄的酒？怎么如此甘甜？”。
曲如雪一边趴在酒坛边呼噜呼噜直饮，一边仰头问白城。
“这可是风帝留下的百万年陈酿。我趁风华不注意，从幻影森林……”。
他顿了顿，又自然地接了下去：
“光明正大拿出来的。”。
曲如雪正要喝，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看白城，又看了看手中那坛酒，像是反复确认了那句“光明正大”的具体含义。
“爹，我娘知道么？”。
“这种事，哪能让她知道！”。
“哼！果然又是偷的！”。
这几坛酒见底，又几坛已经开了封。
“爹，少喝点，一会你还要比试呢！”。
“没事，我酒量渐长，这点酒不是事！”。
“哎！小球，你别抢啊！”。
“老玄，你也是，怎么都抱走了！”。
“还是如雪好…不对，如雪，你怎么化出本体喝酒，这不公平！”。
“我身边怎么总是一帮酒鬼！哼！”。
“给我留点，我怕风华知道，就偷了这么几坛！”。
…
天已亮，太阳照了过来。
白城放下酒坛，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那阵连轴转带来的倦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曲如雪靠在廊柱旁，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小球停在半空中，表面的光泽也比夜间明亮了几分，支支吾吾不知在唠叨一些什么。
玄离将空坛搁在石阶边沿，没有多话，似乎在回忆某些事情。
“呕！这酒…有后劲！不愧是…帝酒！”。
白城看了一眼天色，晨光已经铺满了城墙上方，将帝城轮廓镀上一层均匀的淡金色。
他站起身来，将风神枪重新收回虚空内：
“我得回帝城了，第二场比试快要开始了。”。
“呕！”，
曲如雪摆摆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白城走出亭台时，晨光正好照在他前方的路面上，将城墙边缘的影子和他自己的足迹一并收入那道正在延伸的亮痕中。
白城飞至帝城门前，正准备收敛气息落地，却感觉脚步比往常多了一丝飘忽。
“呕！这次喝的超标了！”。
他定了定神，运转周身法力，想将残留的酒意从体内驱散出去。
可法力沿着经脉走了两圈，那股微醺的余韵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像被搅动的沉渣一样浮了起来，沿着经络的边沿缓缓上升，渗入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边缘。
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不好！”。
白城微微皱眉，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再次催动法力，六气融合，试图将体内那股热意压下去！
结果，那股酒意像是在法力的催动下被搅得更散，沿着他未加防备的脉络扩散开来，让他脚步再次踉跄一下，结结实实的栽倒在地上。
“好痛！”。
“不好！”。
“这是什么酒？！”。
“这酒，逼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