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店铺门口，人越来越多。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挤，有人在后头大声喊着“给我留一颗”。
乱哄哄的，像个集市。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兴奋。
人群外围，几个看起来有些经验的野修正在低声交谈。
“这血精珠，不是丹门出品的吧？”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问。
“肯定不是。丹门的东西，哪能这么随便卖？”
旁边的人摇头。
“不是丹门出的，能靠谱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敢乱吃，万一吃出毛病来……”
这话传到旁边几个野修耳朵里，有人也跟着犹豫起来。
丹药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吃错了，轻则拉肚子，重则经脉受损，甚至可能丧命。
不是丹门出品，没有丹门的印信，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可这种犹豫，在野修群体里，持续不了多久。
原因很简单——野修们连保身药都吃，还在乎什么？
保身药那玩意儿，吃下去浑身难受，外表都会变样，他们照样吃。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不被当成补品吃掉，什么苦不能吃？
一颗丹药而已，吃不死人，有效果就行。
至于丹门不丹门——
那是家族修士才讲究的事。
野修们，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所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人群又继续往前挤。
有人一边挤一边问：
“这血精珠到底啥效果啊？谁吃过？”
“我吃过！”
前面一个黑脸汉子回头喊了一声，
“两天前试吃的，免费还给钱那种！”
“效果咋样？”
“好着呢！”
黑脸汉子咧嘴一笑，
“吃下去浑身发热，灵气蹭蹭往上涨，比吃灵谷强多了！”
前面有几个人纷纷点头，都是试吃过的人。
“我也吃了，气血补得足足的，这两天浑身都有劲儿。”
“副作用呢？有啥副作用没？”
“没有，至少我没什么感觉。”
七嘴八舌的议论，让那些还在犹豫的人也动了心。
试吃的人都说好，那应该错不了。
就算有点副作用，能比保身药更厉害？
挤！
人群又往前涌了涌。
店铺里，伙计大声喊着：
“排队！都排队！不排队不卖！”
好不容易，队伍才勉强排起来。
队伍最前面，两个野修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们也是两天前试吃血精珠的那批人里的两个，当时他们吃完后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就走了。
事后有人还嘀咕，是不是效果不好，他们不好意思说？
可今天一看——
好家伙，这两人早早就来排队了，站在最前面，生怕抢不到。
旁边的人这才恍然大悟。
“艹，这俩孙子，当时不说话，是怕别人跟他们抢啊！”
“我说怎么吃完就跑，原来是藏着掖着！”
“心机啊心机！”
那两个野修也不辩解，只是嘿嘿地笑。
废话，这么好的东西，谁愿意告诉别人？
要不是风家今天开卖，他们还想继续不说话着呢。
队伍慢慢往前挪。
终于，第一个人买到了。
他接过那小小的玉瓶，当场就打开，倒出一粒血精珠来看。
那珠子黄豆大小，通体暗红，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就是血精珠？”
“快尝尝，啥味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珠子放进嘴里。
咽下去。
然后，他愣住了。
周围的人紧张地盯着他：
“咋样？有啥感觉？”
那人半天没说话，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这效果……比骨血丹强多了！”
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吃过骨血丹，那玩意儿吃了半天才有点感觉。这个下去，立刻就热了！气血翻涌！灵力蹭蹭涨！起码是骨血丹的两倍效果！不行，大伙让一下，我得去旁边打坐。”
人群哗然。
两倍效果？！
骨血丹什么价？
1.5个宝钱左右一颗。
血精珠要是两倍效果，那不得卖3个宝钱？
4个宝钱也合理啊！
可现在，风家只卖2个宝钱！
有人急得跺脚：
“快快快！让我买！别卖完了！”
“每人限购三粒！别抢！”
“我来三粒！这是钱！”
队伍又乱了一阵。
陶磊和金兰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前面的动静，对视一眼。
“两倍效果……”
金兰小声说，
“真的假的？”
“不知道。”
陶磊舔了舔嘴唇，
“但那么多人说好，应该假不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藏物袋，心里算着账。
本来打算买灵谷的，钱带得不多。
可要是能买到血精珠……
两倍效果，才2个宝钱。
要是转手卖，3个宝钱肯定有人要。
这就是白赚的啊。
“咱们……”
他看向金兰。
金兰懂他的意思，点点头：
“排吧。能不能买到还说不准。灵谷的事，回去再说。”
两人也挤进了队伍。
前面，还在卖。
后面，人越来越多。
小小的微风集，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人群熙熙攘攘，从街头挤到巷尾，都在往风家那间丹药铺子涌。
野修们脸上带着急切和兴奋，手里攥着好不容易攒下的宝钱，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可在人群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忐忑不安地看着这一切。
关晓明，微风集的驻守长老。
他站在街角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透过窗缝往下看。
楼下那些野修的笑声、喊声、争吵声，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
每一声都让他心里多一分不安。
关晓明只有道心后期修为。
这修为在风家十几个长老里排最在末尾，放在整个仙福之地，更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偏偏，他眼下得守着这个越来越热闹的小镇。
热闹是好事吗？
是，也不是。
关晓明叹了口气，从窗口退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他想起自己被派来这里的经过。
那天，“风乘屹”——风家的新家主——宣布让他来驻守微风集。
其他人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微风集是什么地方？
一个破败不堪的小镇，濒临倒闭，没人愿意来。
可在关晓明眼里，这正是个好去处。
远离山庄，远离那些长老们的明争暗斗，远离风家和郭家的那些破事。
他一个道心后期的小人物，掺和不起那些。
能躲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挺好。
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当年苏家还在的时候，他父亲是苏家的老人，悟神中期修为，一辈子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差错。
靠着父亲的面子，他才有机会当上这个长老。
虽然只是个名头，没什么实权，但好歹是个身份。
后来苏家被风家取代，他没有跟着走。
这有什么错呢？
仙福之地一直都是这样。
主家倒了，主家的嫡系会跟着走，重新找个地方安身立命。
可他们这些旁系，本来就是来混口饭吃的，主家换人了，换个主子继续效力就是。
关晓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像风家这种被九姓逐出家族的弟子，到了下面，都是这样强占一个家族。
苏家就是命不好，偏偏被选中了。
再低调，再安分，也逃不过这一劫。
苏家的人去了哪儿？
听说现在是四等家族了。
四等家族，可养不起那么多修士。
他们这些旁系要是跟着去，人家还不一定要呢。
所以关晓明留下了。
留下，继续当他的长老，继续领他那份微薄的俸禄。
风家也没为难他，还是让他管那些可有可无的事，还是让他当那个没人注意的边缘人。
挺好的。
可这“好日子”，从他被派来微风集之后，就变了。
起初还好。
这个破镇子，啥也没有，他带着几个弟子，每天巡巡街，看看门，日子过得清闲。
然后，风乘屹说要在这里卖灵谷。
卖就卖吧。
关晓明能理解。
那些灵谷本来被安记商行低价收走，现在不卖了，总得找地方处理。
卖给野修，再怎么便宜，也比便宜外人强。
而且野修来了，镇子就有人气了。
人多了，店铺就多了。
开一间店铺，风家可是要收钱的。
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关晓明觉得这主意还行。
可后来，事情就不对劲了。
血精珠。
风乘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拿出来卖。
关晓明一开始没当回事。
可架不住好奇，偷偷找林诚买了一粒。
然后——
他服用了。
然后——
他惊为天人。
效果真好。
真他妈的好。
关晓明活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可这血精珠，两枚宝钱一粒，效果比那些三、五枚宝钱的丹药还好。
吃了下去，气血翻涌，灵力噌噌往上涨，整个人都精神了。
两枚宝钱一粒，这和送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限购。
听说每月只有两、三百粒，每人只能买三粒。
但关晓明知道，正是因为这个限购，这血精珠会越来越值钱。
那些没买到的人，会加价从买到的人手里收。
那些尝到甜头的人，会月月来排队。
微风集会越来越热闹。
这本该是好事。
可关晓明怕。
他真的怕。
他只是道心后期，不是悟神，不是灵花，不是开窍。
他镇不住这个镇子。
仙福之地已经上百年没有发生过野修抢劫家族产业的事了。
那些野修，再穷再苦，也不敢动家族的东西。
动了，就是找死。
所有的家族都会去追查，会一起去报复，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可万一呢？
万一哪个野修穷疯了，铤而走险呢？
万一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眼红了呢？
万一那些路过的大势力，也盯上这血精珠了呢？
万一有不怀好意的家族呢？
比如郭家。
关晓明不敢想。
他越想越怕。
所以，他写了封信，派人送去给陈玄风——请陈总管派一个悟神境的长老来镇守微风集。
信送出去好几天了，还没有回音。
关晓明又站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
人群还在，热闹还在。
可他的心，怎么也安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