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走了大概三十米，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体力。
是因为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他没回头。
“你不是说生命力不够。”
“够了。”叶晴说，“刚才够了。”
叶天转过身。
叶晴站在他两米外，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和刚才在车里一模一样。
“苏沐雪。”叶天说。
“她自己给的。”叶晴说，“你下车之前，她就已经决定了。”
叶天看了她一秒，没说话，转回身继续走。
叶晴跟上。
两个人并排，谁都没开口。
东区的路灯坏了一半，地上有积水，倒映着远处实验楼的灯。
“你刚才说杀不了我。”叶天开口。
“对。”
“现在呢。”
叶晴没回答。
叶天侧头看她。
她眼神还是盯着前方，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算什么。
“现在也不想。”她说，“不一样。”
叶天收回视线。
“你之前杀了三百号。”
“嗯。”
“你后悔吗。”
叶晴走了几步，才说：“后悔什么。”
“杀她。”
“不后悔。”叶晴说，“那时候我没得选。”
“现在有得选了？”
叶晴没接话。
风从楼缝里穿过来，把地上的碎纸片卷起来又放下。
叶天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块碎片，是刚才落在车里没带走的那叠照片里的一块。
他没拿出来。
“苏辰在几楼。”他问。
“顶层。”叶晴说，“主实验室在顶层，封闭的，只有两个入口，一个需要血脉验证，一个需要容器生命力开锁。”
“你现在能开哪个。”
“后者。”
“那前者呢。”
叶晴停了一下。
“前者，”她说，“需要你。”
叶天没说话。
“苏辰设计的。”叶晴继续说，“两个入口，一个给容器，一个给血脉本体。他以为你会自己走进去。”
“所以他没想到我们会一起来。”
“他想到了。”叶晴说，“他只是觉得，我们不会合作。”
叶天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切口。
“他了解你。”
“他养了我二十年。”叶晴说，“当然了解。”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叶天没接。
实验楼到了。
门口有两个人，站得很直，手放在腰侧。
叶天扫了一眼，没停步。
叶晴在他右后方半步，也没停。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抬手——
叶天已经到了跟前。
他没出手，就站在那，低头看那人。
那人手停在半空，没动了。
叶晴从旁边绕过去，推开门。
“进来。”
叶天跟进去，没回头看那两个人。
走廊里的灯是白的，很亮，把影子压得很短。
电梯在最里面，叶晴按了顶层。
门关上的瞬间，叶天说：“他们认识你。”
“嗯。”
“所以他们放行，不是因为怕我。”
“是因为怕我。”叶晴说，“你进来，苏辰高兴。我进来，他不一定。”
叶天看她。
“你之前背叛过他。”
叶晴没否认。
“几次。”
“两次。”她说，“第一次他以为是意外，第二次他把我关了三个月。”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有第三次了。”
电梯停了。
门开。
顶层走廊比楼下暗，只有两侧的应急灯亮着，红的，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种很奇怪的颜色。
最里面的门是金属的，厚，缝里透出白光。
叶晴走到门边，把手贴上去。
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然后停了。
门没开。
叶天走过去，把手放在另一侧的感应区。
停了两秒。
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白光漫出来，很刺眼。
叶天推开门，走进去。
苏辰站在房间正中，背对着门，看着面前一排仪器。
他没转身。
“来了。”他说，“比我预计的早了十分钟。”
叶天没说话。
“沐雪呢。”苏辰问。
“车里。”
“还活着？”
“你知道。”
苏辰这才转过身，看了叶天一眼，又看向叶晴。
他笑了一下。
“你把生命力给她了。”他说，“晴，你真的变了。”
叶晴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一直都这样。”她说。
“不。”苏辰摇头，“你以前不会为了一个备份浪费自己。”
“她不是备份。”叶晴说。
苏辰看向叶天。
“你告诉她的？”
叶天没回答。
苏辰叹了口气，像个老师在对着没完成作业的学生。
“叶天，”他说，“你知道你现在的生命力还剩多少吗。”
“够用。”
“够用。”苏辰重复了一遍，“够用来做什么。”
“够用来把你堵在这里。”
苏辰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走向旁边的操作台，把手放在上面。
“仪式不需要你自愿。”他说，“我骗了沐雪。”
叶天没动。
“她告诉你，强制仪式会损耗一半生命力。”苏辰说，“这是真的。但损耗的是容器的，不是我的。”
叶晴在门口动了一下。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自愿走进来。”叶天说。
“我打算让你们自己来。”苏辰说，“你们来了，仪式就能开始，自不自愿没区别。”
叶天低头看了眼地面。
地上有一圈刻痕，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圈里。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
苏辰的手在操作台上停了一下。
“聪明。”他说，“但没用。”
叶晴已经冲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