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健没有想到,过去在这个仲夏的夜里回来得猝不及防。
其实他来不及恨她多久,就再没资格恨了。因为他们彻底隔断了,而隔开他们的那个人,是他最看重的兄弟。
这痛苦让他更加倦于、不愿、也不想再想,因为想只会带给他更加无法自拔的痛苦。
于是他用自我堕落来嘲笑情感,等他嘲笑够了,等他想要再想、能够再想的时候,两年的时光已经滑过。而他湿手抓下]面去(这句居然检测不通过,这系统好猥琐,这是湿手抓面的意思,你往哪断句呢*……^),再想要脱得干净已然不能,没有她原谅的清泉,他就洗不净它。所以他恨,恨隔在他们中间的一切人、事,甚至时间!
他常常会记起她住院的日子,记起她手腕上为他留下的疤,他对于这件事的悔比那场架更为深重,因为她在受苦、遭罪,而这两样事情都真实可见。甚至他认为,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许他们就不会分开,别人也不会有机会。他记得她走的时候和他说的一大堆话,那些话生硬得像石头,他消化不了,他就知道她说了一堆理由,无非是告诉他:他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她给他的只有善意,当善意给完了,没有了,或者他不值得给了,她就拍拍手走了。
钱包?他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在她眼里根本就一分都不值。
他们的婚姻生活,他们的孩子,他的挽留,他的痛,全是微乎其微的,她有她更大更骄傲的人生要去过,她甚至连恨他都不恨,因为他们的人生、是两条路了!
“你曾在意过这个女人的悲欢吗?……你知道她把微笑给你的时候,她笑容的背后有没有辛酸?有没有苦涩?你不需要在意,因为她只是你的一个女人。你周旋于众多的女人中间,分别的爱着她们各自的长处,或者说,只取你想取的那一部份爱。当她们真的要全部给你时,你很容易就会发现:你是不爱的。”他的脑子里突然荡过这一段话,不禁浑身一震:全部要给你的时候,当一个女人要全部给你的时候……他能拥有她的全部吗?包括她的灵魂与爱情?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面前的人:那个掩耳盗铃的故事讲的是谁?那极致的寂寞,绝望的辗转讲的是谁?
是的,他在意过她的全部吗?他一心想要征服她,但想到过她嫁给他这样一个男人会多么寂寞吗?她要等他的归家无时,她要孝他的父母,爱他的亲人,而他,凭什么认为她一切的付出都理所当然?他凭什么?她以不被认可的身份走进一个陌生的家庭,要面对厉害挑剔的婆婆,不爱讲话的公公,一个常年住娘家的小姑子,一个黏人爱哭的外甥女……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吃不习惯的饭菜,暑热难当的天气……而他,为了怕她依恋他,蜜月一回来就故意几个星期不回家,丢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她看到他时永远都是笑笑的,他就从来没想过,她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哭泣?现在想想,他竟不知道那段对她来说最艰难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他对她不够好,真的不够好。
五年的坚持不懈,一百多封信,就为了要带他的弟弟走出生命的黑暗,甚至,在离开他之后都没有放弃……他呢,曾经为她的亲人做过什么?结婚三年多时间,他甚至都没想过要陪她回家看看妈妈。他凭什么这样漠视她的亲情?他每个月给母亲的生活费里有多少真情?他的心忽然间就被疼痛塞满了,他对她是太坏了!
他想起离婚后,他去给母亲送钱那次,四年不见,年轻的母亲竟然白了一头华发,她的生活还是那么清贫,并没有因为女儿嫁了一个富有的商人而改变她原有的生活方式,她开了一个小杂货店让自己自给自足,小店小的可怜,在门口的木头板房里,零碎的生活用品摆在简单的货架上,可她却看都不看地拒绝了他送去的“巨款”。
他还记得母亲当时的眼神,和她离开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他多少钱也收买不了她们的傲骨。当时他生气她们是一样的倔强和不可理喻,现在想想,他是怎么会那么自以为是,那么势利,那么市侩的?!
她不会爱他,根本不会爱他这种满身铜臭,又自以为是的男人!
可她也没有选择春生,他的脑子立刻这么说道。
伟康看那个人定定地望着自己,思绪却全不在这里:“大哥?”
伟健回过神,看对面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他在等答案,他问怎么会分开?“是我没照顾好她。”他心里发痛,为他突然知道了她的寂寞,知道了他自己多么不好,“没能好好地爱她。”
伟康看着说话的人,他走神的内容可远远超过这句搪塞的回答,“在那里边的时候我就常想:我大哥是结了怎样的一段奇缘,才娶到了这样的嫂子。”他怀着“算计”引诱道,椅子里的人不接话,显然是不想和他说,他奇怪这个问题爸妈也不愿回答他,
“去问他!他没有着调的时候!”这是老妈的回答。
“老太婆,我认为这是你儿子做的最着调的一件事,他很有眼光地娶了个好媳妇。”这是老爸的回答。
“你们男人会怎么看上一个女人,只有这个男人自己知道。”大姐这么说。
二姐不说,问急了,说:“漂亮,哥相中了呗。”
他便听得一头雾水。
“你觉得嫂子是因为你不够爱她,才离开你的?”他怀着费解,窥探道。
不够爱她?鬼才知道她是怎么会离开他的!他心里不由自主地生气,她说他的爱是简单的善意,不能做为她留下来的理由,她说她的心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也就是她变心了。别人家变心都是变不爱了,不知道她还能往哪变?变爱上他了!他在心里撇着嘴嘲弄,“她才不会在意我爱不爱她!”他吊着嘴嘲弄完了才觉得不对,气得端起桌上的酒一口干掉了。
对面的人饶有兴致地看他:“嫂子那么爱你,怎么会不在意?”
伟健看一眼说话的人,她爱他?他倒真愿意相信这句话呢!相信她也曾经爱过他。他们为什么结婚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他们谁都不会爱谁,他是爱上了她才活该受今天的折磨。她在意?她明知道他是多么在乎她,却能那么狠心地把他丢掉了。她是不爱他的,他对她的爱只能成为他折磨自己的利器。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她就是从哪个山洞里跑出来的的妖精,冷血,无情,人类爱上她,就是自作孽!
她是为什么、怎么离开他的,他最清楚,三年来,他刻意地关闭了一切明白的通道,不过是想在混沌里忽视他的晦暗、她的鄙视罢了。
尤其在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取代了他的位置之后,他就更不愿去明白了。他宁可让自己恨她,也不愿让自己恨自己。
因为恨她很容易,恨自己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