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还未散尽。
太凡刀刀锋之上，暗红纹路骤然亮起，转瞬又敛入刀身。
方为怀的躯体尚未坠地，就被吞噬一空。
就是吞噬。
刀身浮现出一道细缝，宛若巨兽张口，连尸身带破碎元神一并卷入。
骨肉碎解，真元崩散，地仙法则层层剥离，尽数在刀锋之内碾作齑粉，顺着刀柄，灌入体内混沌饕餮炉。
不远处，剩下的四名地仙僵立原地。
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们眼睁睁看着地仙三重的方为怀，瞬息消融，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人下意识后撤，不小心踩到一片碎瓦，“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他垂眸扫过脚下狼藉，再抬眼时，面皮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皮肉泛出一片死寂的青白。
堂堂地仙三重，就这样被杨小凡给一刀斩灭了。
四人的战意彻底溃散，只剩下满满的惧意。
他们不进反退。
四道身形几乎同时朝着四个方向分散逃窜，一个个脚下真元轰然炸开，碎石乱屑凌空飞溅。
杨小凡无视逃窜四人，转头喊道：“阿离。”
阿离拳头正嵌在一名空幻修士的胸腔之内，指缝喷涌出热血，一滴一滴砸落在瓦砾上，溅起一串细碎的血花。
听闻呼唤声，他头颅偏转。
“余下的空幻修士，就归你了。”
阿离咧嘴，齿缝卡着细密血丝，野性锋芒毕露。
他猛地拔拳而出，身后尸体轰然砸落，扬起漫天灰雾。
双膝微屈，足底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直扑那群瑟瑟发抖的空幻修士。
杨小凡收回视线，手势骤变。
五指收拢，曲扣成爪。
擒龙手瞬发。
周遭空气骤然凝固，五道淡金色爪纹凭空凝形，脱手而出，破空直抓向最近那名逃窜地仙。
“卧龙伏虎。”
四字还未落下，人影已经消失。
只见一道残影贴地掠出，衣料与空气的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这细碎动静落进四名地仙耳中，却如钝铁刮骨。
第二式接踵而至。
“猛虎下山。”
半空中杨小凡身形陡然倒转，拳罡凝练如山，自天灵盖垂直灌落。
第二名地仙仓促抬头，视野之中，只剩一只不断放大的铁拳。
他抬臂格挡，已经迟了。
拳罡穿透掌风，狠狠砸中面门。
骨裂脆响自鼻梁炸开，蔓延至额骨、下颌，整张面皮瞬间凹陷变形。
身躯一僵，轰然朝着下方飞坠。
第三名地仙扭头狂奔，不敢回头半分。
足底真元不断炸裂，身形瞬息千丈，生怕步了后尘。
杨小凡并不急着追杀。
胸腔鼓荡，一口气换得沉稳绵长。
“犁庭扫穴。”
一拳破空。
拳罡撕裂虚空，瞬息跨越千丈距离。
遁速再快，快不过虚空神通。
那名地仙背脊猛然炸开，拳势穿透后背、击穿前胸。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胸口那个突兀出现的血洞，眼底生机瞬间溃散，只留下无尽不甘。
废墟边缘，鹿浩袖手而立。
他数次欲动，皆无从插手。
杨小凡身影忽东忽西、辗转南北，招式起落之间，必有地仙陨落。
鹿浩拢紧袖口，干脆寻一截断柱落座，静静吃瓜。
四尊地仙，已亡其三。
最后一人亡命奔逃，瞬息万丈。
杨小凡收拳，足尖轻点虚空，身形瞬追而至。
擒龙手悄然探出，五道金纹爪影死死扣住对方双肩。
爪劲收紧。
肩胛骨碎裂的爆响，穿透层层虚空，清晰可闻。
“爆。”
话音未落，拳罡轰碎对方后脑。
元神刚欲遁出，头顶虚空骤然旋起一个黑涡。
混沌饕餮炉虚影闪现，连躯体带神魂，尽数吞灭。
五尊地仙，就这样被全灭了。
杨小凡落回废墟。
体内混沌饕餮炉匀速运转，五道精纯地仙法则被层层剥离，缓缓融入混沌世界。法则沉降，贴合天地晶壁，镀上一层温润金纹。
他握拳，舒展，再握拳。
经脉内元气奔涌流转，金色光晕比先前愈发醇厚凝练，丝丝缕缕，更趋近仙气质地。
云层之上。
姜老垂眸俯瞰下方，眼皮重重一跳。
他侧首看向身侧之人。
唐影面容僵冷，唇角肌肉紧绷震颤。
没有愤怒，也没有烦躁，只剩下极致骇然。
今日杨小凡展露的战力，远超拜师大典上的数倍。
地仙在他面前，形同纸糊，不堪一击。
“他体内的元气，”唐影嗓音干涩粗哑，“都快要凝成仙气了。”
姜老默然，再度低头望向满目疮痍的废墟。
下一瞬，大地震颤。
正中大殿两扇大门骤然洞开，两道身影缓步踏出。
为首的孙韬，步伐极缓，每一步都稳稳落下，脚步声不高，却穿透整片死寂废墟。
孙玉紧随其后。
她十指死死攥紧衣摆，唇瓣不停翕动，无声默念，无人知道她在嘟囔些什么，可那眼底积压的彻骨恨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孙韬掌心托着一枚青皮葫芦。
巴掌大小，外皮温润，密布层层叠叠的细密纹路。
纹路非人工雕琢，皆是天然生成。
葫芦口塞着一枚黑木塞，色泽暗沉，包浆厚重，不知封存多少岁月。
杨小凡微眯，目光直接锁定了那青皮葫芦。
毫眸自主运转起来，眸光穿透表层，想要看破里面的虚实。
视线刚触碰到葫芦表皮，便被一股浩瀚虚无的力量硬生生弹回。
这葫芦无灵光，也无煞气。
只有一片苍茫空洞。
其内无空间，无时间，无灵气流转，万物皆空。
杨小凡足底悄然后撤半步，并非本心要退让。
身上穿的流光雪羽骤然绷紧，这件可硬抗地仙全力轰击的神装，竟自主开启最高防御。
“小凡。”鹿浩自断柱起身，嗓音压得极低，“此物有些邪性。”
杨小凡微颔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孙韬坐拥地仙三重修为，却能稳坐阿里星星主之位多年，数次击退甚至抹杀入侵的高阶地仙，凭的从来不是自己的修为，是这枚看似普通的葫芦。
孙韬立在殿外台阶之上，目光横穿满目残尸断壁，精准落定在杨小凡身上。
鹿浩和阿离都被他无视了。
他只盯着杨小凡。
唇角肌肉剧烈抽搐，整张面皮都扭曲变形了。
积压两年的压抑，终于濒临决堤。
“杨小凡。”
他轻吐三字，语调平直淡漠。
可平静之下，翻涌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狂躁。
“我等今天这一刻。”喉结重重滚动，压下胸腔翻涌，“已经整整两年了。”
孙玉缓步上前，越过孙韬半个身位。
她停了无声默念，上下齿紧紧咬合，磨出细碎咯吱声响。
两年来，夜夜入梦，杨小凡的身影便盘踞她的梦境，不言不动，却让她昼夜难安。
白日怕黑，深夜惧梦，无尽煎熬。
此刻，仇人就站在眼前，血肉真身，不再是梦境的虚影。
她今日就要亲眼见证，此人殒命。
“既然来了，那就战吧。”
杨小凡没有多余的废话，自辜云被掳那一刻起，就不死不休了，一切口舌皆是多余。
孙韬垂眸看向掌心的葫芦，左手抓向黑木塞。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指力轻拔，木塞离口。
无声无息。
一道淡到极致的波纹自葫芦口荡开，掠过之处，天地异变骤生。
周遭灵气、浮尘、气流，尽数消失，整片区域化作绝对虚无。
恐怖吸力自虚无深处迸发而出。
杨小凡身形微晃，硬生生被拖拽了半寸。
他沉腰扎马，双足深陷石面，这才稳住了身形。
可这吸力，不锁肉身，只吞空间。
整片天地持续塌陷，宛若桌布被强行拉扯，立足之人，无从立身。
阿离首当其冲。
巨人族躯体厚重，却抵不住空间崩碎。
足底虚空瞬间瓦解，庞大身躯瞬间失重，如落叶般卷入漩涡。
他四肢乱抓，虚空无凭无依，转瞬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葫芦黑口。
鹿浩纵身欲拦，指尖距阿离分毫之差，指尖堪堪擦空。